書房重歸寂靜。謝虎獨自坐在燭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的扶手。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溢位邊，很快消散在空氣裡。那嘆息裡，或許有一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的悵惘與傷懷，但更多的，是一種基於冰冷現實算計的、不容搖的決斷。雛鷹墜崖，方能學會飛翔。他的兒子……必須學會在絕境中，自己抓住那一線生機。
……
北地的冬天來得迅猛而酷烈。重宮很快被茫茫白雪覆蓋，殿宇飛簷掛滿冰凌，呵氣霜。思過崖更是苦寒之地，罡風捲著雪沫，日夜不息，石冷如冰窖，阿默僅靠那床薄被和單薄的道袍，凍得手足皆是瘡瘍。
年關將近，宮中上下忙著籌備祭典、清掃庭除，也準備著一項傳統——新晉弟子小比。這主要是針對門三年的年輕弟子，旨在檢驗基本功，激勵後進，並非什麼隆重的大典，但也算是一項正經考較。按規矩，各房各殿名下記名的弟子，除非有特殊原因，均需參與。阿默雖只是藏經閣雜役，名冊上卻也有個名字。
王道長和趙道士自那夜之後，便再未來過思過崖，彷彿將他徹底忘。但阿默知道，那雙無形的眼睛從未離開。聾啞老道送飯時，偶爾會多帶一小塊凍得邦邦的、不知誰吃剩的乾糧，或是一小撮鹽。阿默默默接過，心中卻無半分激，只有更深的警惕與屈辱——這是提醒，也是監視。
小比前一日，王道長親自來了，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只丟下一句話：“明日辰時三刻，練功場西側丙字臺。該怎麼做，你清楚。別耍花樣，除非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修煉邪功的怪。”
阿默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攥了袖中冰冷的手指。
次日，雪後初晴，照在雪地上，反出刺眼的白。重宮寬闊的練功場上，人頭攢，多是年輕面孔，或張，或興，或故作鎮定。高臺之上，坐著幾位負責考較的執事道士和傳功師叔，馬鈺真人及幾位輩分更高的長老並未親臨，這種小比還驚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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