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溼寒霧氣灌進活死人墓的甬道，石間凝起的白霜沾了阿默的襬，他垂手立在小龍側，目凝在石門上那道因敲擊而微微震的裂痕，耳中卻辨著師父輕淺的呼吸聲——自潭邊傳來第一聲鈴鐺警示，師父便凝了《玉心經》的勁覆在石門上，素白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玉，連眉峰微蹙的弧度，都讓他心頭既牽念又惶然。
他是小龍“撿”回古墓臨時起意收的孤徒，幾年來，授他心法，教他針，陪他在寒玉床養傷、練氣，在九曲陣演，師徒二人朝夕相守，古墓的清冷歲月，竟被得溫。只是這份溫，終究越了師徒的規矩，了彼此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念。阿默懂，古墓祖師立規，弟子斷絕，掌門更需守持正，這份心意，於他們是心尖的暖，於世俗，於古墓，皆是大逆不道的錯；他更懂，師父看他時，那清泠眸底偶爾漾開的意，並非師徒的慈念，而是與他一般的，藏在規矩之下的意。
“的敲擊節奏，與鬼謀士的訊號已合了七。”小龍的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指尖輕輕拭去石門上的石屑，餘掃過側的阿默，見他攥了劍柄，指節泛白，便輕輕道，“莫慌，阿墨與星月的陣法尚穩，只需防著引力蠱心神即可。”
“是，師父。”阿默應聲，間卻有些發。他不敢抬眸，怕眼底翻湧的意撞進師父的目裡，擾了的清寧，也違了師徒的名分。可方才李莫愁那番話，字字如針，紮在他心頭——那人隔著石門喊出的“師徒逾矩”，竟準中了他最深的恐懼，他不怕墓外千軍萬馬，不怕機關刃，只怕這份心意，了師父的累贅，了天下人非議的把柄。
石門突然靜了，唯有石壁相的輕響，節奏忽快忽慢，像極了古墓外傳訊的暗號。李莫愁的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帶著刻意的蠱，過石壁鑽進來：“師妹，你當真要守著這破墓，守著這逾矩的徒弟等死？天下人誰不知古墓派的規矩，師徒本就該涇渭分明，你倒好，把一個外男養在邊，教他絕學，待他不同，就差把古墓掌門之位讓給他了！這份心思，瞞得過自己，瞞得過天下人嗎？”
頓了頓，笑聲裡裹著怨毒：“就算你能瞞，等呂布的鐵騎踏平深潭，闖進來時，他們看到你這古墓掌門，與徒弟眉目傳，不守清規，只會把你們當作異類，挫骨揚灰！倒不如與我聯手，破了外敵，你帶著你的小徒弟，我拿著《玉心經》，各尋生路——縱使天下人非議，總好過葬古墓，連個全都沒有！”
“住口！”阿默猛地抬眸，指間已捻住三枚玉蜂針，指尖微，“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師徒名分，天地可鑑，豈容你這叛門之徒搬弄是非！”
小龍按住他的手腕，將他的玉蜂針按回袖中，清泠的目向石門，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阿默是我座下唯一弟子，我護他，教他，皆是古墓授徒之禮，與你無關。你若再敢引外力破墓，再敢汙我師徒名節，我便替祖師婆婆清理門戶，廢了你這一武功，讓你永世困在這石室裡，嚐嚐古墓的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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