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玻璃，發出單調而執拗的聲響，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拷問，又像一個巨大而溼的牢籠，將屋死寂的空氣困鎖。沙發上，沈月的鼾聲時高時低，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帶著哭腔的囈語。那些“媽媽你”、“媽媽也想報仇”、“媽媽沒辦法”的破碎字眼，像骯髒的泡沫，不斷從酒氣熏天的間溢位，飄散在渾濁的空氣裡，試圖黏附、覆蓋過往一切真實的罪惡與不堪。
沈清蓮背窗而立的影，彷彿已與後濃重的影融為一。母親那些自我、自我開的醉話，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針，細細地紮在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一種看著跳樑小醜在廢墟上塗抹脂的、令人作嘔的荒謬。
？為報仇？
這些詞語從母親口中說出來，裹挾著濃烈的酒臭和淚水，非但沒有毫溫，反而像最鋒利的嘲諷，將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關於“母親”二字的微弱星火，徹底掐滅。甚至覺到一可笑。原來，一個人可以懦弱到這種地步，可以無恥到用“”和“不得已”來包裝所有的背叛與傷害，並在施害者消失後，迫不及待地為自己披上“同仇敵愾”的悲外，彷彿這樣就能洗刷掉手上的汙穢，重新扮演一個無辜的、甚至偉大的“害者”和“慈母”。
夠了。
真的，夠了。
這令人窒息的虛偽，這自欺欺人的表演，這永無止境的、將責任推給命運和“不得已”的懦弱哭訴。再也無法忍，哪怕多聽一秒，都會讓覺得自己的沉默，也是一種可恥的共謀。
沈月似乎哭累了，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又陷一種半昏迷的混沌狀態，但仍在不自覺地嚅，重複著那幾句蒼白無力的辯解，彷彿唸經般試圖催眠自己，也催眠這冷漠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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