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腳下，帳篷連綿數十里。白的，灰的，黑的，還有幾頂紅的，是荊楚巫祝的營帳，遠遠看去像幾滴落在灰布上。
齊魯的青龍旗，荊楚的鳥旗，蜀國的金烏旗，苗疆的九黎旗，百越的蛇旗。羽民國的羽旗，青丘狐國的九尾旗，氐人國的魚旗，讙頭國的三目旗。各各樣的旗子在各各樣的帳篷前面，被風吹得獵獵響，旗上的圖騰在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活的。
人從四面八方來。有的騎馬，有的走路，有的騎，有的從天上飛下來。羽民國的人落在旗杆上，收攏翅膀，居高臨下看著來往的人群。氐人國的人從水裡浮上來，沿著山溪往上走，魚尾在淺水裡拍出水花。青丘狐國的人從霧裡走出來，白的服，白的頭髮，琥珀的眼睛，走路沒有聲音。
餘暉一個人登上泰山之巔。石階很陡，他走得快，不。二狗子跟在他腳邊，爬臺階爬得費勁，短，臺階高，每一步都要跳一下。
朱老爺子拄著柺杖跟在最後面。他走得不快，但沒停。柺杖敲在石階上，篤篤篤，在空曠的山谷裡傳得很遠。他的氣比前幾天好了一些，有了，但走路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拄著柺杖一口氣，然後繼續走。餘暉在山頂等了他一盞茶的功夫。老爺子走上來，站在他旁邊，看著山下麻麻的帳篷，看著那些旗子在風裡飄。
他看了一會兒。“當年咱在泰山封禪，也是這個陣仗。”
餘暉問：“封禪究竟是幹什麼的？”
老爺子說：“告訴老天，咱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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