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跑鞋鞋底急促撞擊著青石板路面，每一個磕都清晰得刺耳，那篤篤篤的聲響在愈發空寂的老巷裡盤旋、反彈，如同他腔裡拼命擂的心跳，撞擊著仄的肋骨。
後頸的襯衫布料被汗水死死悶在皮上，溼、冰膩。更有一細流，順著繃的脊樑骨凹槽，緩慢而固執地蜿蜒下，在腰間停駐、暈開一道溫熱卻粘稠的痕跡，彷彿一條被焦慮燙出的淚痕。
他能敏銳捕捉到後每一個細微的聲息：蘇晚跟著的呼吸，失去了平日的輕快悠長，變得短促、急迫，像一架被外力暴拉扯、又無法順暢運轉的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驚悸的抖；沈昭風下襬隨著奔跑大幅翻飛，角暴地掃過斑駁牆面，帶起一陳舊乾燥的磚塵撲簌簌騰起，細小刺的顆粒沾落在他汗溼的後頸皮上；懷裡抱電腦的小林因全力追逐而重心不穩，他堅的手肘骨節不時撞上林深的背脊，一下、再一下，那沉悶的搏聲如同敲擊在繃到極限的古琴絃上，每一次震都悶雷般滾進林深的肺腑深。
12號院那扇飽經滄桑的老木門清晰地闖視線——它已被撬棒蠻力頂開了一道近半指寬的隙，刺眼的豁口咧開，出部被撕裂的慘白木茬，零碎的木屑如同傷流出的凝，不規則地散落在一級級青灰石階上，微腥的陳年松木味道悄然瀰漫在沉滯的空氣中。
趙國棟正斜倚在門檻側邊的臺階上，裡叼著的香菸菸頭在昏瞑暮中有節奏地倏亮又暗，那跳的火星像是蟄伏兇的眼眸，隨著他角勾起的那一抹冷酷而閒適的弧度，無聲地傳遞著惡意。他上裹著一套廉價的藏藍工裝，口那個“宏遠拆遷”的白漆Logo在暮靄中異常刺眼——林深的目像被灼燙般刺在那個詞上，瞬時，嚨深翻湧起一濃烈的、帶著鐵生鏽般的腥甜味道，上一世那場大火後嗆人的焦灰與絕的苦，彷彿頃刻間在味蕾上炸裂開來。
也是這樣的黃昏，也是這個地方。當他狂奔而至，目驚心的景象是：王老太太癱坐在瓦礫磚塵之間，瘦小的軀一個絕的核，懷裡死死擁抱著一個被強力撕扯得不樣子的朽壞樟木箱，齊白石筆墨酣暢的蝦鬚蝦尾，在渾濁淚水與烏黑腳印的下糊一片混沌，那承載著藝的薄脆紙張，在泥濘與瓦礫間被深深踏陷。
“趙總。”
林深強行穩住幾近窒息的呼吸，停步於臺階之下，發聲時竭力把聲音一塊沉穩、堅實的頑石，彷彿是在挪放一件價值連城的薄胎古瓷，不敢有毫震，“這裡是私人住宅。您未經許可、用械強行破壞門鎖，已經涉嫌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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