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著手機從會場臺階走下來時，木棉花的香氣被風捲著往領裡鑽，甜膩中帶著一腐土氣息，像極了上輩子拆遷前那場暴雨前的空氣。
他卻只覺後頸發涼——那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彷彿有誰在背後無聲冷笑。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春日，溫，蜂鳴低響，一通來自建築安全評估中心的電話後，福興街被上“D級危房”的封條，商戶們還沒來得及抗議，挖機就碾上了青石板，碾碎了三十年的煙火與記憶。
淮古齋的門簾被風掀起一角，蘇晚端著青瓷茶盞迎出來時，正看見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指甲裡還嵌著一點舊紙屑——那是他昨夜翻筆記時蹭上的。“怎麼了？”手去他手背，像到塊冰，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讓下意識了肩。
屋簷下銅鈴輕響，風裡夾著遠孩子踢毽子的笑鬧聲，此刻聽來卻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林深回神，低頭就撞進眼底的關切，那雙眸子清亮如溪水，映著他自己蒼白的臉。
上輩子此刻，還在裁鋪裡繡並蓮，針尖挑著月白線，窗外槐花簌簌落進針線盒；等他收攤了去喝煨的梨湯，湯裡浮著枸杞，甜香氤氳在老舊木桌上方。
可三日後專家團來的那天，舉著“保護老街”的牌子站在最前面，被推搡時撞翻了街角的蜂窩煤爐，燒紅的炭塊濺在新做的月白旗袍上，燙出個焦黑的——他記得那焦味，混著皮燒灼的氣息，多年後仍會在夢裡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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