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沉甸甸地在整座城市上空，空氣裡浮著雨後特有的微腥與塵埃混雜的涼意；唯有福興街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著，像一條被火舌舐卻始終不熄的引線，刺破這片凝滯的死寂——暈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細長的倒影，彷彿整條街都在無聲呼吸。
遠傳來零星的車鳴，短促、乾，如同困在鐵籠深低吼，在寂靜中劃出幾道倉皇而尖銳的弧線，餘音撞在樓宇間，嗡嗡震得耳微麻。
風從樓宇窄間穿行而過，裹挾著未乾的水汽與枯葉碎屑，撲在玻璃幕牆上，發出“沙沙——嗒、嗒”的悶響，像無數細小指尖在叩問；捲起的紙片過腳踝，帶著糲的刮，又倏忽飛走。整座城市彷彿屏住了呼吸——皮能到氣的沉墜，頭泛起一金屬般的乾，連路燈投下的斑都靜得發。
風暴，並未隨著夜深而平息，反而在線上世界，掀起了更為狂暴的巨浪。
趙子軒的辦公室，價值數十萬的紫檀木辦公桌被他一拳捶得嗡嗡作響，震波順著桌面爬過手臂，掌心火辣辣地發燙，指節迅速泛起青白，那痛卻像一引信，把他腔裡翻滾的岩漿徹底點燃。
桌面上，平板電腦泛著幽藍冷，映出他扭曲而猙獰的面孔：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遊走，呼吸重如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鼻腔灼熱的聲；汗珠沿著鬢角下，在下頜懸停片刻，終於墜落在襯衫領口，洇開一小片深溼痕。
那暈下，他的影子被拉長、扭曲，投在後整面紅木書架上，像一頭困在牢籠中的野，爪牙在暗無聲撕扯。
螢幕上，正是《都市觀察》副刊那篇刺眼的報道，標題字如燒紅的鐵釘，下方清一支援陳霜、質疑盛達的評論滾重新整理，字句集如蟻群啃噬神經——他甚至能“嘗”到舌尖泛起的一鐵鏽味，那是憤怒衝上顱頂時，牙關咬得太滲出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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