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幻覺般的焦糊味在鼻腔裡只停留了一瞬——灼熱、微帶鐵鏽腥氣，像燒紅的銅片過皮——旋即被淮古齋陳年紫檀木那特有的沉靜香氣衝散：幽深、微涼、帶著木質纖維在百年裡緩慢氧化後沁出的微甜，混著舊書頁邊緣泛起的微塵氣息，在昏黃線下幾乎能看見浮的細粒。
林深閉了閉眼，眼瞼側掠過一片刺目的猩紅殘影，耳畔彷彿又響起磚石坍塌的悶響與一聲戛然而止的音；右耳耳側毫無徵兆地迸開一道細微裂紋狀灼痛，像有人用冰錐在鼓上輕輕一叩——0.3秒後，母親喊他名的變調錄音在顱骨壁嗡嗡震，隨即被強行掐斷；他結滾了一下，將那段慘烈的記憶生生回心底最深，指腹無意識挲著腕骨一道早已平復卻仍微微凸起的舊疤，糲如砂紙。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短促、高頻，像一隻驚的甲蟲在裡撲騰；螢幕亮起的剎那，冷白猝不及防劈開昏暗，映得他瞳孔驟然收，指尖被那一點銳利的刺得微微發麻。
是梁教授發來的加文件。
十分鐘——秒針在掛鐘裡拖著滯重的餘音踱過三圈——店鋪後堂的捲簾門“嘩啦”一聲垂落，金屬鏈條刮軌道的響在驟然收窄的空間裡反覆彈跳；只有一盞瓦數不高的吊燈搖搖晃晃，燈罩邊緣積著薄灰，投下的暈邊緣茸茸的，像蒙著一層半明的霧。
投影儀的散熱風扇發出嗡嗡的低鳴，持續、單調，如同某種蟄伏生的心跳；一行加的黑字被狠狠釘在斑駁的白牆上：“關於立福興街舊改專案專項核查組的通知”，墨濃重得幾乎要滴落下來，牆皮剝蝕的影在字跡邊緣微微蠕。
就在此刻，投影儀藍毫無徵兆地劇烈頻閃三次——窗外梧桐葉同步靜止半秒，整條福興街的路燈應宣告滅，明滅，再明滅。
屋眾人呼吸齊齊一滯，沈昭手裡的錄音筆指示燈瞬間熄滅又亮起，紅微弱如將熄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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