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是降臨的，是滲出來的。
像濃稠的靛青墨滴冷水，緩慢、無聲、帶著細管般的滲力——整座城市被裹進一層溼冷的、近乎凝滯的暗藍裡。
樓宇肩頭著這重量，霓虹燈管掙扎著亮，卻只出幽微的暈，彷彿被捂住了口鼻。
淮古齋室中只亮著一盞孤燈。
銅罩微鏽，燈焰在穿堂風掠過門的剎那輕輕一蜷，昏黃暈隨之抖，在青磚牆與樟木架上投下晃的影，像無數細長手指正無聲地爬行、收攏。
燈芯“噼啪”一聲輕，濺起一粒火星，灼熱氣息倏忽一閃，旋即被四圍的幽涼吞沒，只餘一縷極淡的焦油味，浮在空氣裡，微苦，微。
燈下，林深的臉龐一半浸在明，一半藏於影，廓分明得如同刀刻；他鼻樑投下的暗影斜斜切過線，下頜繃時，頸側青筋微微浮起，像一張拉滿卻尚未松弦的弓。
他指尖劃過那張1948年的黑白老照片——泛黃紙面糲微糙，指腹挲時傳來細微砂紙般的刮，邊緣捲曲已磨出邊，帶著經年溫浸潤後的韌微；指尖稍一用力，便能到紙背纖維微微凸起的紋路，彷彿還能嗅到一極淡的、舊相紙特有的酸氣息，混著樟腦與塵埃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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