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又來了。心淵之家的梧桐樹出新芽，綠綠的，在下像塗了一層油。阿記留下的那個本子，又厚了許多，新加的那些頁紙已經起了邊。小每天坐在樹下，翻一翻，看一看，偶爾有來的人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就點點頭，笑一笑。
這一年的春天，來的人比往年都多。有從城裡來的，有從村裡來的，有從很遠很遠地方來的。他們有的聽過那首歌，有的看過那幅畫，有的讀過那本書，有的只是聽別人說——有一個地方，有一棵很老的樹，樹上刻著很多名字。他們來看樹，來看名字，來找自己從哪裡來。
小九十歲那年，心淵之家來了一箇中年人。四十多歲的樣子，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箇舊信封。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然後走進來。他沒有看樹，而是直接走到小面前。
“您好。我陳遠。我找一個人。”
小看著他。“找誰？”
陳遠從信封裡出一張照片。照片很舊了，泛黃，邊角捲起。上面是一個年輕人，穿著舊式的裳，站在一棵樹前。樹不大，但能看出是梧桐樹。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來過這裡。”陳遠指著照片上那棵樹，“您看，這棵樹上的名字，能看清嗎？”
小接過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樹上的名字太小了，又隔著幾十年的，本看不清。但他認出那棵樹——不是心淵之家這棵，是另一棵。種在山腳下的，他爺爺的爺爺種下的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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