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水滴漸漸連細線，清澈明，在昏暗的灶間折出微弱卻純淨的澤。罐底的渾濁泥水，經過沙子的阻滯、麻布的初濾、木炭的吸附，竟然真的變了清冽的淨水！雖然流速緩慢，但那純淨的，與之前缸裡渾濁的形了目驚心的對比。
“了……真的了！”陳巧兒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抖和巨大的狂喜。出微微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罐底的清水，放進裡。
沒有土腥！沒有那種膩膩的懸浮帶來的噁心！只有一種久違的、屬於水的純粹清涼，瞬間滋潤了乾冒煙的嚨！這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此刻卻比瓊漿玉更讓。一種巨大的就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猛地衝上頭頂，讓幾乎眩暈。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坐到地上，看著那滴答落下的清澈水流，咧開，無聲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再次洶湧而出。這眼淚不再是絕，而是劈開荊棘、親手鑿出一線生機後的釋放。
如獲至寶，將過濾好的清水小心地倒另一個乾淨的瓦罐，蓋好，藏在自己睡覺的炕角。接下來的幾天，這來之不易的“純淨水”了的專屬甘。每次小口啜飲，那清涼甘冽的滋味都讓到一種近乎奢侈的藉，彷彿靠著這點小小的“科技”，就能在這個骯髒落後的時代站穩腳跟，守住最後一點文明的尊嚴。
然而，命運似乎熱衷於打碎剛拼湊起來的一點信心。
這天傍晚，一家人圍坐在缺了角的矮木桌旁。桌上只有一盆照得見人影的野菜糊糊，飄著幾點可憐的油星，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齁鹹的醃菜疙瘩。陳父陳大柱悶頭呼嚕嚕喝著糊糊，李氏掰開一個邦邦、發暗的雜糧窩頭，把稍和點的瓤遞給。
“巧兒，快吃，今天這窩頭摻了點新磨的豆麵，香著呢。” 李氏臉上帶著一點難得的期待。
飢腸轆轆的陳巧兒不疑有他，接過來咬了一大口。一濃烈的、難以形容的“陳”味瞬間衝口腔，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黴味和土腥氣。口糙得像在嚼木屑，颳得嗓子生疼。強忍著不適，囫圇嚥了下去，又喝了一大口野菜糊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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