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傳承大會的餘溫還沒在黑風嶺徹底散去，紀念亭頂端“薪火相傳，生生不息”的木牌還在春風裡閃著，開春的暖風就裹著山野的溼潤氣息，漫過層層疊疊的山脊，把山外市場經濟的新鮮勁兒一腦捲進了鎮子裡。趙建軍口彆著的那枚“薪火傳承”棗木勳章，被溫焐得溫熱，邊緣的卷草紋路挲著襟，時刻提醒著他傳承英雄神、守護黑風嶺的誓言。這幾日，他總藉著跟二柱往鎮上送曬乾棗乾的由頭，多繞幾圈——既要按時完英雄守護隊的巡邏任務，確認進山路口的防火標識沒鬆，也想親眼看看鄉親們口中“山外的新風氣”到底是個模樣。剛走到鎮中心的供銷社門口，一陣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就像磁石般拽住了他的腳步。往日里只有零星行人的街道兩側，此刻支起了不臨時攤位，紅的、藍的、黃的塑膠布搭的小棚子錯落有致，像一朵朵彩的蘑菇紮在路邊。攤主們的吆喝聲洪亮又熱，混著腳踏車叮鈴鈴的鈴聲、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還有風捲著塵土的輕響，織了一幅鮮活又熱鬧的市井圖景，和黑風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靜謐截然不同，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
“新鮮的山貨嘞！剛從山裡摘的香椿、自家曬乾的木耳，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不摻一點雜質！”一個皮黝黑的漢子站在攤位後，雙手攏在邊吆喝著，聲音裡帶著一子衝破冬日沉悶的蓬勁兒。旁邊的花布攤前，大姐正拿著幾塊鮮亮的布料在顧客上比劃，“花布頭巾便宜賣咯！純棉的料子，鮮亮，耐磨耐洗，給娃做件小褂子、給老人做塊頭巾都合適！”甜得像抹了，不一會兒就把顧客說得心，麻利地卷好布料收錢，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春日的。趙建軍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棗幹籃子往地上一放，竹籃底與青石板路撞發出輕微的“咚”聲，他卻毫沒察覺，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盯著這些攤位。他看見賣山貨的漢子轉從竹筐裡捧出一把木耳，烏黑髮亮、質厚實，遞到顧客眼前讓對方查驗，隨後拿起桿秤麻利地稱貨，秤桿翹得高高的，還特意多抓了一把放進顧客的布袋裡；不遠的小吃攤前，熱氣嫋嫋升騰，攤主正拿著鐵鏟翻炒著花生，噼裡啪啦的聲響裡飄出濃郁的香味，引得不行人駐足張。
“建軍，發啥呆呢？太都快偏西了，再不去收購站，王會計就要鎖門下班了！”二柱出手，輕輕推了推趙建軍的胳膊，手裡的速寫本已經翻開，筆尖在糙的紙頁上快速勾勒著攤位的廓，線條流暢又生。他頭也沒抬，一邊畫一邊唸叨：“你看這熱鬧勁兒，比咱秋天摘棗、曬棗的時候還歡騰。我得把這場景畫下來，把這些攤位、來往的人都畫進去，放進我的速寫本里，以後老了拿出來看看，也是個念想。”說著，他還特意在畫紙上添了幾筆，把遠供銷社的招牌也勾勒了出來，讓畫面更完整。
趙建軍這才猛地回過神，睫快速眨了幾下，把目從攤位上收回。但他沒立刻挪腳步，反而手拉了拉二柱的角，示意他往攤位旁湊了湊，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好奇地問：“二柱，你說這些擺攤的，真能賺著錢不？”說話時，他的目還忍不住往各個攤位上掃來掃去，眼神里藏著掩飾不住的探究。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手裡的竹籃把手，竹片的紋路硌得指節微微發白，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這熱鬧的場景，也怕自己的疑問被攤主聽見。
二柱停下筆，抬起頭順著他的目看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想了想，隨後肯定地點點頭：“應該能吧。我上次跟我爹來鎮上辦事，就見這個賣山貨的攤主在這兒了，聽我爹說，他靠賣這些山裡的特產，去年給家裡蓋了兩間新瓦房，還壘了院牆呢。”他頓了頓，又往攤位那邊瞥了一眼，補充道，“不過也不容易，你看這風吹日曬的，不管天冷天熱都得守在這兒，還得跟顧客討價還價，遇到難纏的顧客，說不定還得氣。你再看他手裡的秤，練得多練，稱貨、報價一氣呵，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上手的，背後得練不功夫。”說著，他還模仿著攤主稱貨的作，抬手比劃了一下，模樣有些稽。
趙建軍默默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裡卻像被人投了一顆小石子，瞬間泛起了層層漣漪，久久沒能平息。他收斂了好奇的神，開始認真觀察著每個攤位的細節，眼神專注得像在山林裡排查防火患。賣山貨的攤主把香椿、木耳、花椒等不同的山貨，分門別類地放在不同的竹籃裡，每個竹籃底部還特意鋪了一層乾淨的白布，既顯得整齊乾淨，也能讓顧客清楚地看到貨的品質；旁邊的小吃攤位，案臺得一塵不染，旁邊擺著一摞乾淨的瓷碗筷，攤主手上還套著白的布套，看著就衛生放心；就連最不起眼的賣針線的小攤，也把不同、不同型號的針線按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用小盒子分裝起來，上面還了簡單的標記，方便顧客快速挑選。他越看越明白，那些生意好的攤位，不貨品質好，攤主也都格外熱，說話實在誠懇，顧客問什麼都耐心解答；反觀有些攤位，攤主要麼靠在牆上閉目養神，態度冷淡得很，要麼就誇大其詞地吹噓自己的貨，反而沒什麼人顧，攤位前冷冷清清的，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
他還注意到，攤位前的顧客形形，大多是周邊村子的鄉親，提著布袋子來買些生活必需品，也有不揹著揹包、穿著洋氣的進山遊客。有個戴著鴨舌帽的遊客，駐足在一個山貨攤前，拿起一袋棗幹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微蹙起，問道：“這棗幹甜不甜？是不是山裡野生的？有沒有加蔗糖啊？”攤主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到他面前，臉上堆著真誠的笑，連忙回答：“絕對甜！這位同志您放心，這都是黑風嶺的野生酸棗曬的，沒加一點蔗糖，純粹的原原味，您嚐嚐就知道了。”說著，他從袋子裡拿起一顆飽滿的棗幹，用乾淨的手帕了，遞到遊客面前。遊客接過棗幹，猶豫了一下放進裡，慢慢咀嚼了幾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說道：“不錯不錯，確實甜，還帶著點酸棗的清香。給我裝兩袋！”付完錢後，他還拉著攤主，詳細打聽黑風嶺的遊玩路線，問哪裡的風景好、哪裡能吃到地道的農家菜。
看到這一幕，趙建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有星星墜了眼底，心裡的那興勁兒再也按捺不住。他太清楚了，黑風嶺的酸棗幹、野花茶、山核桃，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酸棗是鄉親們漫山遍野親手摘的，曬制時反覆晾曬、篩選，沒有一點雜質；野花茶是在青龍的野叢裡採的，曬乾後香氣濃郁，清熱降火的功效也好；山核桃果飽滿，砸開後滿是油香，比市面上賣的不山貨品質都強上一大截。要是把這些東西拿到鎮上來賣，既能賺錢補家用，還能讓更多人知道黑風嶺，知道這裡不僅有好山好水，還有李向等英雄守護家園的故事——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春天破土而出的芽一樣，在他心裡快速生長，瞬間蔓延開來，讓他渾都熱了起來，連指尖都有些發燙。他下意識地抬手了口的棗木勳章，勳章的溫潤過襟傳來，讓他瞬間想起薪火傳承大會上，自己高舉勳章許下的“守護黑風嶺、傳承英雄神”的誓言。他忽然覺得，順應時代搞點小買賣，或許不是不務正業，反而是守護山林的另一種方式——把黑風嶺的好東西帶出去，讓更多人瞭解黑風嶺、喜黑風嶺，不也是在守護這片土地嗎？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開始在心裡細細盤算：自家曬的棗幹要挑最飽滿、最甜的，野花茶也要仔細篩選，把碎葉和雜質都挑出來；可以用家裡乾淨的牛皮紙把棗幹包小份，每份標上重量和價格，方便顧客攜帶和購買；吆喝的時候要實在，不能像有些攤主那樣誇大其詞，就像爺爺和爹從小教的那樣，做人要本分，做生意也要講誠信，這也是薪火傳承大會上反覆強調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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