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主軸的三天三夜裡，棚子裡的燈就沒滅過。李師傅帶著兩名年輕技工，流用銼刀打磨，每磨十分鐘就用千分尺測量一次。趙鐵山守在旁邊，給他們遞水、汗，想起當年在瀋機床廠，石繼軍用坦克履帶鍛主軸的場景。第三天清晨，千分尺顯示度達標時，李師傅的手已經抖得握不住銼刀，指關節腫得像饅頭。
就在這時，石繼軍帶著林曉峰和兩名學徒趕來了，還帶來了一臺剛研發的小型數控機床樣機：“趙伯伯，我們把數控機床做小了，床只有兩米長，拆分後用馬車就能運。這臺樣機先給你們用，要是好用，咱們就批次生產適配三線的機型。”林曉峰抱著一本厚厚的《小型機床安裝手冊》，上面畫著詳細的拆分組裝步驟，還有針對山區溼度大的防鏽理方法。
石繼軍的到來，讓建廠進度大大加快。他和陳磊一起最佳化廠房設計，把原來的單層廠房改雙層，上層做裝配車間，下層放重型裝置，既節省用地又防；林曉峰則帶著鄉親們的孩子，在臨時棚子裡辦起了技夜校，教他們認圖紙、用卡尺。老支書王大山的孫子王小虎，才十五歲，學得最認真，每天抱著卡尺在機床旁測量，晚上就趴在篝火旁記筆記。
七月的一天，第一臺組裝完的小型數控機床啟了。當機床加工出第一個齒時，山坳裡響起了震天的歡呼。鄉親們圍著機床看稀奇，王小虎著鋥亮的齒，問石繼軍：“石師傅，這機能造秧機的零件嗎？俺們種水稻，彎腰秧太累了。”石繼軍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能，等工廠建了，咱們先給村裡造一批秧機，再教你們自己修。”
當天晚上，趙鐵山收到了中央的電報，說東南沿海急需一批機床，支援船舶製造。他拿著電報召集技人員開會：“現在廠房主還沒完工，咱們先在臨時棚子裡搭建三條生產線，趕製這批機床。石繼軍，你帶團隊改進齒加工工藝；陳磊，負責機床裝配的度校準；李師傅，你帶學徒們做零件研磨——東北的‘師徒結對’、天津的‘流水作業’，咱們都用上，保證按期貨。”
臨時車間的棚頂剛蓋上油布，就遇到了颱風過境。狂風捲著暴雨砸在油布上，棚子搖搖墜，裡面正在加工的零件和圖紙隨時可能被淋溼。趙鐵山帶頭用繩子加固棚頂，石繼軍和陳磊則把圖紙和零件搬到剛修好的宿舍裡。風最大的時候，油布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雨水灌了進來，趙鐵山撲在機床的主軸箱上，用擋住雨水，直到大家把機床推到安全地帶。
颱風過後，石繼軍看著被雨水泡溼的部分零件，心疼得直皺眉。趙鐵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窗外正在修補棚子的鄉親們：“你看，鄉親們冒著颱風幫咱們搬裝置，老支書把家裡的糧倉騰出來放零件，咱們不能讓他們失。東北重建時，機床泡在洪水裡都能修，這點困難算啥？”他讓人燒了大鍋熱水，把淋溼的零件仔細清洗烘乾，李師傅帶著學徒們重新研磨校準，三天後，生產線又重新運轉起來。
九月初，第一批三臺機床順利下線。當機床被拆分裝上卡車，運往山外時，王大山帶著鄉親們在路邊放起了鞭炮。王小虎捧著自己畫的機床草圖，跑到趙鐵山面前：“趙團長，我跟著林師傅學了半年，能畫零件圖了，以後能當技工嗎？”趙鐵山蹲下來，接過草圖，上面的線條雖然稚，但標註的尺寸很準確：“能，等工廠建了，就辦正式的技學校，你第一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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