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痕_第2章 黑風嶺剿匪 洋行探虛實,山徑藏殺機(一)(1)

作者:星之路途·6個月前

第一部分 喬裝市,巧探洋行

如細碎的金箔穿輕紗般的薄霧,給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溫潤的暖黃,路邊的狗尾草和苦苣菜頂著晶瑩剔珠,被山間的晨風吹得輕輕,偶爾有早起的雀兒撲稜著翅膀落在枝頭,抖落一後,嘰嘰喳喳地掠過天際,給這靜謐的清晨添了幾分生機。林曉燕靜立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樹幹上斑駁的樹紋如老人的皺紋,見證了無數過往行人。指尖細細理了理襟——上這件新漿洗的藍布衫是嫂子連夜趕製的,針腳細工整,領口和袖口特意了細白的滾邊,既符合鄉下姑娘的樸素氣質,又著幾分幹練利落;頭上的靛藍印花頭巾是娘留下的舊,邊角雖有些磨損,卻洗得乾乾淨淨,仔細將鬢角的碎髮攏在裡面,只出一雙明亮如秋水卻藏著警惕的眼睛。肩頭的竹籃沉甸甸的,裝滿了飽滿的核桃、曬乾的香菇和木耳,新鮮的堅果清香混著菌菇的醇厚乾貨味撲面而來,沁人心脾。踩著水滴溼的石階往城裡走,腳步輕快卻不失謹慎,每走幾步就會藉著整理頭巾或調整竹籃的作不經意回頭,目快速掃過後的田埂、樹林和遠的山坳,確認沒有可疑的尾跟隨。竹籃底層墊著兩層厚實的油紙,裡面藏著趙衛國連夜手繪的簡易地形圖和三張偽造的採購清單,清單上用炭筆寫著“需購鐮刀三十把、鋤頭二十件,盼掌櫃看在常年合作的份上給予優惠”,字跡刻意模仿了鄰村合作社賬房先生的娟秀字型,連墨濃淡都做了舊理,乍一看與真清單別無二致。臨出發前,趙鐵山親自將一小袋曬乾的野塞進籃底,糙的手掌帶著常年勞作的老繭,輕輕拍了拍的肩膀:“曉燕,這趟差事兇險萬分,遇著盤查就說帶山貨給城裡表舅,這野能安神,正好當幌子,千萬沉住氣,平安回來。”此刻野的清苦香氣混著山貨的醇厚味道,讓這“鄉下采買”的偽裝愈發真實可信。

城西的“祥盛洋行”嵌在臨街的商鋪中間,左右分別是雜貨鋪和布莊,形了熱鬧的商業小角落。洋行是棟規整的兩層青磚小樓,牆裡雖長著幾叢細草,卻被人細心修剪過,遮不住磚料的平整厚實;門臉掛著塊三尺寬的黑漆木匾,“祥盛”二字鎏金雖有些斑駁,邊角卻被每日拭得鋥亮,在晨下泛著微著生意人特有的講究和面。洋行門口擺著兩盆半人高的鐵樹,葉片油亮厚實,顯然是心養護的,給這古樸的洋行添了幾分生機。林曉燕剛走到臺階前,就撞見一個穿布短褂的夥計搬著沉甸甸的木箱出來,木箱上用紅漆印著“洋鐵農”的字樣,邊角被山路磕得有些變形,約能看出件的堅廓,夥計憋得脖頸通紅,額頭上滲著細的汗珠,腳步都有些踉蹌。連忙側退到臺階下,指尖悄悄竹籃把手——那裡藏著一枚小巧的銅哨,是急時刻的求救訊號,掌心的冷汗讓哨子有些發。臉上卻堆起淳樸的笑容,聲音帶著幾分鄉野姑娘的爽朗:“小哥辛苦,看這箱子沉的,快歇口氣再搬。請問李掌櫃在嗎?我是北山合作社的,我們村開春新開了幾十畝荒地,急著採購農,鎮上的貨郎說你這兒的洋鐵傢伙最耐用,比土造的結實多了,我們特意繞了三里路過來的。”說話時,故意讓竹籃往一側傾斜許,出裡面沾著晨的山貨,讓這“鄉下采買”的份更顯可信。夥計放下木箱時重重了口氣,口劇烈起伏,袖口的補丁蹭過箱面留下一道灰印,他上下打量林曉燕一番:見著整潔卻帶著鄉土氣,竹籃裡的山貨還掛著新鮮的氣,連頭巾邊角都沾著點草屑,便徹底打消了疑慮,抬手往樓上指了指,聲音帶著疲憊:“掌櫃在樓上算賬呢,我剛從後巷庫房搬的貨,正好帶你上去,省得你再跑一趟冤枉路。”

夥計在前引路,木質樓梯被兩人的腳步踩得“咯吱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帶著老舊建築特有的厚重回響,彷彿在訴說著洋行的過往。扶手上包著的銅皮被常年挲得發亮,磨出溫潤的包漿,能看出這洋行在鎮上開了有些年頭。二樓臨街的位置開著兩扇雕花木窗,窗欞上刻著簡單的纏枝蓮紋,雖不算,卻也著幾分雅緻,窗臺上擺著兩盆養得周正的仙人掌,厚的葉片上還沾著許灰塵,顯然主人雖有心養護卻因事務繁忙無暇細顧。過窗欞的隙灑在靠窗的紅木書桌上,將烏木算盤的珠子照得發亮,折出細碎的。桌後坐著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正是李掌櫃,他正低頭專注地撥著算盤,指尖戴著枚磨得的黃銅戒指,算盤珠撞聲清脆利落,每撥一下都帶著商人特有的準節奏。桌上攤著本線裝賬簿,墨跡未乾的地方著塊青石雕花鎮紙,鎮紙上刻著簡單的雲紋,旁邊的白瓷茶碗裡泡著半杯濃茶,茶葉沉在杯底,水汽嫋嫋升起,在桌沿凝結細小的水珠,緩緩滴落。聽到腳步聲,李掌櫃頭也沒抬,依舊專注於手中的賬目,直到夥計湊近他耳邊低聲喊了聲“掌櫃,客人來了”,他才緩緩抬頭,那雙三角眼像兩把淬了冷的小刀子,從林曉燕的頭巾、藍布衫、竹籃一直掃到的草鞋,連鞋面上沾著的泥土都沒放過,審視片刻後才放下算盤起,藏青長袍的下襬掃過凳腳,發出輕微的聲,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冷淡:“姑娘是哪個合作社的?要多?我們這兒都是正經洋鐵貨,質量上乘,價格可比土作坊的貴不,先說好,概不賒賬。”

夥計見狀連忙上前補了句:“掌櫃的,這位是北山合作社的姑娘,說是聽南邊集鎮貨郎推薦來的,要採購開荒用的鐮刀和鋤頭。”李掌櫃這才收回審視的目,重新坐回雕花木椅上,椅子與地面發出輕微聲響。他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再次確認道:“北山合作社?我記得你們村往年都在鎮上王記雜貨鋪進貨,怎麼今年改道來我這兒了?要多鐮刀鋤頭?報個數目。”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懷疑,眼神鎖定林曉燕。

林曉燕放下竹籃時故意讓它磕在樓梯口的青磚上,發出“咚”的輕響,還裝作重心不穩趔趄了一下,更顯趕路後的疲憊與狼狽,隨後從側掏出摺疊整齊的採購清單,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鄉野間的稔與急切:“掌櫃您記真好!往年確實在鎮上買,可今年新開的荒地多,足足三十多畝,鎮上貨不夠,價格還比您這兒貴不。我們村開春剛分了荒地,三十多戶人家湊了錢開坡地,急著要鐮刀割草、鋤頭翻地,要是誤了播種時節,今年的收可就沒著落了,鄉親們都急壞了。前陣子去鎮上趕集,雜貨鋪的王老闆跟我爹是老相識,他說您這兒的洋鐵農最耐用,比土造的結實三倍,用個三五年都不壞,我才特意趕了二十里山路過來的,就盼著能買到好農。”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手理了理被風吹的頭巾,裝作隨口閒聊的樣子,眼神卻悄悄瞟向桌上的賬簿和桌下的屜,快速捕捉著蛛馬跡:“對了王老闆還說,前幾天趕早集時,見你這兒往南邊送了好幾車貨,都是封得嚴嚴實實的大木箱,說是南邊農莊訂的農,那農莊怕是有幾百畝地吧?規模可真不小,要不是我們村人,也想多訂些備貨呢。”說話時,眼角的餘盯著李掌櫃的臉,連他八字鬍梢的輕微、眼神的閃爍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掌櫃接過清單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指節無意識地清單邊緣,將紙張出幾道褶皺,眼神閃爍了片刻,像是在快速盤算著這話的真假,又像是在判斷眼前這姑娘的底細,片刻後才堆起商業的虛偽笑容,眼角的皺紋都在了一起:“都是小生意,南邊幾個村子湊錢合辦的農莊,人多田多,自然要多訂些農,不值當提。”他說著從賬簿旁拿起支狼毫筆,在裁好的宣紙上飛快寫了個價格,推到林曉燕面前,筆尖的墨沒蘸勻,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林曉燕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這價格比鎮上的市價足足高出兩,比王老闆說的客價更是貴了三還多。立刻做出鄉野姑娘驚的模樣,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提高了些,帶著幾分急切與為難:“這麼貴?王老闆跟我說您這兒給客都有折扣,還管送貨上門呢!上次石窪村的張會計來買犁鏵,就比市價便宜一,我特意多帶了五斗米的預算,想著請您幫忙送貨到村口,省得我們再僱人搬運,這價錢要是按您說的算,怕是要超支大半,回去沒法跟鄉親們代啊,村長非罵我辦事不力不可。”說著故意出為難的神,手往竹籃裡探了探,像是要拿出裝米的布袋,實則指尖悄悄到油紙包裹的地形圖,確認沒有移位,心中暗自盤算著下一步對策。

“姑娘說笑了,這陣子城裡的鐵價漲得厲害,洋人那邊拿貨都貴了三,我這兒也是薄利多銷,實在沒法再讓了。”李掌櫃手,眼神不自覺地瞟向書桌左側的屜——那屜關得並不嚴實,出半截油紙的邊緣,暗沉,帶著些許油,與尋常包裝紙截然不同。林曉燕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那油紙的、質地,和上次在黑風嶺下荒坡上發現的柏油油紙碎片一模一樣!心的激,指尖悄悄攥角,指甲幾乎嵌進裡,繼續用商量的語氣勸說道:“掌櫃您看,我們合作社離這兒也就二十里地,走道半天就到,您送貨的時候順便拉回去空箱子也不費事,我跟村長說聲,再多給您加兩鬥米的腳力錢,以後我們村的農都在您這兒買,常年合作的生意,您算下來也划算著呢!”說到這裡,話鋒一轉,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對了,上次去鎮上時,聽黑風嶺下集鎮的貨郎說,他們那兒山地多,種莊稼全靠鐮刀鋤頭,也常來城裡買鋒利的洋鐵傢伙,不知道是不是都來您這兒?畢竟您這兒的貨在周邊最出名了,口碑也好。”特意加重了“黑風嶺”三個字,目像釘子似的鎖定李掌櫃的表,連他細微的神變化都不願放過。

西西便姿滿簿沿

滿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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