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站在塊半人高的青石上員，青石上還留著當年土匪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記號，如今正好了他的“講臺”：“鄉親們！以前咱們怕土匪，後山的板栗爛在樹上沒人敢摘，名貴的藥材枯在地裡沒人敢挖，好好的山貨都浪費了！現在土匪沒了，咱們腰桿了，修通這條路，往後後山的寶貝就能運下來，拉到縣城裡賣錢，咱們的孩子就能讀書，老人就能看病，日子準能越過越紅火！”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像錘子敲在鐵板上，話音剛落，人群裡就響起熱烈的響應聲，好聲、口哨聲此起彼伏，震得旁邊的灌木叢都在發抖。周建民扛著把嶄新的鋤頭走在隊伍最前面，鋤頭是繳獲的戰利品，木柄上還帶著新鮮的木紋；他腰間的步槍得鋥亮，槍托上纏著圈紅布——那是他媳婦連夜纏的，說紅布能驅邪，保他平安，這是剿匪時繳獲的戰利品，陳指導員特批留給聯防隊的，如今了他的隨武。
“建民哥，你說這路修通了，咱們秋天能多收多板栗啊？”跟在後面的小後生狗剩好奇地問，他手裡拿著把小鐵鍬，是他爹特意給他打的，盼著他能多幹點活。周建民回頭笑了笑，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後山那片板栗林說有上百棵，棵棵都是老樹種，結的栗子又大又甜，往年咱們頂多撿點落在山腳下的，收個十幾石就不錯了；今年路通了，咱們用筐挑、用驢馱，再搭個臨時的曬棚，說也能多收幾十石！到時候賣了錢，給你娶個媳婦！”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狗剩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半山腰的山寨裡，幾個後生正合力抬著一碗口的松木往下走，松木足有丈餘長，沉甸甸的，他們用扁擔穿過繩索，幾個人喊著“一二、一二”的號子，腳步邁得整齊劃一；松木下方還綁著副繩，十幾個人拽著繩子慢慢放，防止松木下太快撞到人。
趙衛國站在山道的陡坡指揮，眼睛盯著每一個環節，生怕出意外：“慢點慢點！前面是個急轉彎，腳步踩穩了！柱子，你往左邊挪點，那邊力大！”不遠，幾個鄉親正用錘子、撬敲碎山寨的石牆，石牆是土匪用石壘的，不怎麼結實，幾錘子下去就塌了一片；他們把敲下來的石塊規整地堆在一旁，挑出大小均勻的放在竹筐裡，準備用來鋪路基，說這樣鋪的路結實，下雨也不容易。
整個山路上，號子聲、腳步聲、工撞聲、鄉親們的談笑聲織在一起，匯了一首雄渾壯闊的重整家園的歡歌，順著山道飄向遠方，飄向黑風嶺的每一個角落。
清明過後，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滋潤了黑風嶺的土地，泥土裡冒出了綠的草芽，終於到了春播的好日子。天剛亮，田埂上就滿了人，連平時很出門的老人都來了，拄著柺杖站在田埂邊，看著自家的田地，眼裡滿是期待。陳指導員也扛著一把鋤頭來了，軍裝外面套了件布馬甲，馬甲上還沾著些許泥土，那是他昨天幫鄉親們清理瓦礫時蹭上的；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濘，鞋尖都被浸溼了，卻依舊邁著穩健的步子。
“鄉親們，先停一停！耽誤大家幾分鐘，跟大夥說個天大的好事！”陳指導員站在田埂中央，手裡拿著幾張油印的宣傳單，紙張邊緣有些糙，卻印著清晰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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