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棵樹苗的樹幹上都繫著紅繩，繩子上掛著塊小木牌，寫著孩子們的名字。最的那棵楊樹是二柱栽的，樹幹已經比拇指了，紅繩上的“二柱”二字被風吹得褪了點，卻依舊醒目。“這是去年清明栽的‘英雄林’。”
林曉燕悄悄走到他邊，聲音輕得像耳語，“栽樹那天小石頭栽的楊樹苗倒了三次，二柱就用自己的小木片給樹苗做了個三角支撐架；丫丫每天放學都來給樹苗澆淘米水，說這樣長得快。孩子們約定，每年清明都來種一棵樹，誰的樹長得最壯，誰就當‘英雄林’的護林員。”指著最細的那棵蘋果樹，“那是趙建軍剛才認養的，他說以後每年都來澆水，等樹結果了，第一個摘給小李叔叔。”風輕輕吹過，小樹苗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孩子們的笑聲，又像是英雄的回應，在山坳間久久迴盪。
下山時，夕已經沉到了山尖，把青龍的岩石染了琥珀，當年的彈痕在影裡化作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藏著硝煙往事卻著溫和。
孩子們排著隊往山下走，二柱舉著撿來的松枝當“旗杆”，走在最前面領頭唱起了歌謠：“山青青，水潺潺，英雄墳前花開……”丫丫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格外響亮，每一句都咬得清清楚楚；小石頭忘詞了，就跟著調子哼，手指還在上畫著節奏；趙建軍跟在隊尾，攥著公英標本的小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他記不全歌詞，卻跟著哼得格外認真，偶爾抬頭一眼山頂的“英雄林”，小臉上滿是鄭重。
山風捲著歌聲飄向山谷，和溪水裡的“叮咚”聲、遠學堂的銅鈴聲攪在一起，釀了一壺帶著暖意的酒，醉了夕，也醉了歸途的人。
學堂門口的平地上，老周頭早已把驢車套好，灰灰悠閒地啃著路邊的草，時不時抬頭朝孩子們的方向“昂”一聲，像是在打招呼。車斗裡鋪著一層新曬的乾草，上面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面是孩子們連夜準備的禮：丫丫的金銀花茶用紅繩繫著，裝在個瓷小罐裡，罐口封著三層油紙；小石頭的標本夾裡除了公英，還有映山紅、野花，每片標本都用塑膠紙封著，背面寫著採集日期；二柱的小木車模型旁，放著塊他親手刻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送給趙叔叔”，還刻了個小小的水車圖案；林曉燕的謝信在最下面，信封上畫著個小小的太。
“趙同志，可不敢走得太急啊！”老周頭的手糙得像老樹皮，攥著趙衛國的手時卻格外輕，怕疼了他手腕上當年打仗留下的傷疤，“孩子們說了，等夏天菜園的西紅柿紅了，就讓二柱推著獨車送進城，還要給你表演新學的《東方紅》，讓你看看他們種的菜長得有多壯！”他拍了拍灰灰的屁，灰灰像是聽懂了似的，朝趙建軍甩了甩尾，車斗裡的乾草跟著晃了晃，散出的味道。
趙衛國坐在車斗裡，懷裡抱著那個布包，溫熱，像是抱著一團小小的火焰。他掏出林曉燕的謝信，信封是用學堂的邊紙做的，上面畫著個橘紅的太，是孩子們用蠟筆塗的。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除了謝的話語，還畫著一幅彩的畫：中間是小李的墓碑，墓碑前站著一群舉著鮮花的孩子，旁邊的“英雄林”枝繁葉茂，每棵樹上都畫著小小的紅繩；遠的學堂窗明几淨，玻璃上畫著個小太；天空中除了大大的太，還畫著幾隻展翅的小鳥，旁邊用紅筆寫著“英雄不朽”四個字，字的周圍是孩子們按的小手印，五六的，像一朵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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