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忽然讓他想起小李臨終前的模樣——那年雪夜，小李躺在他懷裡，口的傷口還在冒，氣息微弱卻依舊睜著眼睛，著黑風嶺的方向說：“老趙，等開春了，帶娃們看看山外的火車……讓他們知道，咱守的不僅是山，更是娃們的將來。”
溪面上飄著幾片白的公英絨，像一把把小小的白傘，順著清澈的水流慢悠悠漂向遠方——他認得，這是下午孩子們課間在場吹的，丫丫當時捧著公英花叢跑過來，仰著小臉說：“趙叔叔，讓公英帶著小李叔叔的故事，飄到山外面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黑風嶺有英雄。”
“當年小李就是在這橋邊接應的老獵人李大爺。”老周頭蹲在橋欄旁，糙的手指指著橋墩西側的石，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焦痕，像塊深的胎記，“那時候這橋還是木頭搭的，年久失修，木板都朽了。特務得到訊息，說李大爺要給咱們送青龍的地形草圖，就提前在橋邊埋伏，還放火燒橋。
李大爺揹著報從山裡出來，剛上橋就撞見特務巡邏。小李當時藏在橋底下，一看況不對，抱著個石頭就衝上去，跟特務滾到橋底下的雪堆裡，自己的胳膊被火燒傷了一大片，才把那封藏在菸袋鍋銅子裡的報保住。”老周頭的聲音有些哽咽，手了眼角，“後來修這石板橋，俺們全村人開了個會，都同意讓石匠把小李的名字刻在橋墩裡面，藏在石頭裡用水泥封死。
這樣既護著橋，也護著咱黑風嶺的路，讓後人走在橋上，腳底下踩著的就是英雄的念想。”趙衛國出手，輕輕了那道焦痕，冰涼的石板下彷彿還能到當年的溫度，那是二十歲的青春與熱焐熱的痕跡，是英雄用之軀守護的安寧，順著指尖，暖了整個膛。
天黑時，驢車才慢悠悠趕到縣城東門外。城門下的老式路燈亮著昏黃的，把兩人一驢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緩緩移。
趙衛國抱著睡的兒子跳下車，左手小心翼翼地託著孩子的頭，右手穿過兒子的彎，生怕驚醒了他——孩子下午在山上跑了大半天，早就累壞了。另一隻手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面裝著孩子們的心意：丫丫曬乾的金銀花、小石頭的公英標本、二柱刻的小木車模型，每一件都裹得嚴嚴實實，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穩。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家窗裡出收音機的聲響，最東頭的王嬸家正播著《白》中喜兒盼紅軍的選段，喜兒悲切卻充滿希的唱腔，順著夜風飄得很遠。
走到自家院門前，他剛要掏鑰匙，忽然停住了腳——門框上著張泛黃的邊紙條，是分局年輕同事小周的字跡，寫得潦草卻有力，墨水都有些暈開了：“衛國同志，有黑風嶺舊案重要線索，速到局裡集合，老陳在等。”紙條的邊角被夜風吹得捲了起來，顯然了有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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