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痕_第13章 病榻拉鋸熬心力,遺願初萌念故人(一)(1)

作者:星之路途·5個月前

第一部分:病榻反覆遭磨折,外貿餘波擾心神

黑風嶺的秋意已浸得徹,漫山的柞樹、樺樹褪深淺不一的黃褐,山風捲著枯黃的落葉,在院牆外打著旋兒呼嘯而過,捲起的沙礫輕輕拍打窗紙,發出細碎的聲響。趙家老宅的堂屋裡,氣氛卻比這深秋的寒風還要沉鬱幾分。談判勝利的喜悅像一陣短暫的暖風,剛在院子裡拂過就散了,趙鐵山那口咳在青石板上的,紅得刺眼,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升起的歡喜,也把他自己牢牢澆進了纏綿難愈的病榻。

秀蓮端著剛溫好的湯藥輕手輕腳走進來,瓷碗沿嫋嫋地冒著淡淡的白汽,在微涼的空氣裡凝一層薄薄的霧靄,漸漸漫過碗沿,散在空氣中,留下一的藥香。“爹,該吃藥了。”把碗穩穩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手輕輕扶起趙鐵山,作輕得像怕碎一件易碎的瓷,又從床尾拽過一個厚實的棉墊,仔細墊在他背後,調整到舒服的角度。趙鐵山微微睜開眼,眼窩陷得更深了,臉是久病後的蠟黃,卻因為前幾日的咳,還泛著淡淡的發紫,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反覆磨過,每一個字都著吃力:“放著吧,緩口氣……再喝。”

這已經是談判結束後的第三天,趙鐵山的病就像黑風嶺深秋的天氣,時好時壞,沒個準頭。好的時候,他能在秀蓮的攙扶下,拄著那磨得油鋥亮的棗木柺杖,在院子裡曬上半個時辰的太,目總黏在牆角那杆用油布層層包得嚴實的老步槍上,手指會不自覺地挲著柺杖頂端被歲月磨圓的紋路,指尖的順著神經蔓延,像是在控當年步槍冰冷又堅實的槍桿溫度。可壞起來的時候,連喝口水都會嗆得劇烈咳嗽,口像著一塊浸飽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悶得不過氣,只能平躺在床上,眼神空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連張說話的力氣都不出來。

“爹,您覺怎麼樣?口還悶嗎?”趙建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攥著幾張疊得整齊的藥單,是剛從鎮上藥房抓藥回來的,腳還沾著些許路上的泥土和草屑。他看到父親靠在床頭出神,腳步下意識地放輕,緩緩走過去。這幾天,他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一邊要理談判後的收尾事宜,對接李濤逐一確認收購的數量、價格、貨時間等細節,一邊要寸步不離地照看著父親,眼底已經熬出了淡淡的青黑,眼下的眼袋也重了幾分。

趙鐵山剛平復下去的呼吸,在聽到“收購”兩個字時猛地一滯,眉頭瞬間擰了一個川字,口隨即傳來一陣悉的憋悶,像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肺葉。他下意識地咳了兩聲,聲音微弱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難,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口的疼。“別……別提這些……”他艱難地擺了擺手,氣息急促得像風箱,“一聽見‘外商’‘包裝’‘降價’這些詞,我這心口就堵得慌,夜裡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秀蓮連忙出手,輕輕順著趙鐵山的後背,作輕地幫他順氣,又嗔怪地看了趙建軍一眼,眼神里滿是責備:“跟爹說話別往外貿上扯,鎮衛生院的醫生特意代了,爹這病全靠靜養,一點刺激都不得。”趙建軍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臉上滿是自責:“是我疏忽了,爹,您別往心裡去,咱不說這個了。”他把藥單小心翼翼地揣進上兜裡,轉走到院子裡,目落在牆角那杆老步槍上,怔怔地出神——那是父親當年在黑風嶺阻擊鬼子時用的,槍早已沒了當年的澤,卻被父親拭得一塵不染,槍托上還留著父親常年挲的溫潤包漿,那是歲月和沉澱的痕跡。

其實趙建軍早就盤算著帶父親去縣城的大醫院看看。鎮衛生院的醫生已經來看過兩次,每次都皺著眉搖頭,說老人年輕時的戰傷把底子徹底掏空了,這次又加上急火攻心,損傷了肺腑,靠喝湯藥只能暫時緩解,難除病,反覆叮囑要儘快去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拍個片子看看況。可他前兩次試探著一提這事兒,都被趙鐵山嚴詞拒絕了,態度堅決得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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