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景象目驚心。原本應是金黃的農田，此刻覆蓋著厚厚的、灰褐的淤泥。正值玉米收割時節，片的玉米稈被齊衝倒，七歪八斜地陷在泥濘中。那些本該顆粒飽滿的玉米棒子，有的被徹底淹沒，有的半在外，已經發黑腐爛，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呆呆地站在田邊，著這片絕收的玉米地，眼神空得讓人心碎。
車子緩緩前行，一條裹滿泥漿的河道橫亙眼前，渾濁的河水正奔騰而下。河岸邊矗立著一塊近兩米高的斑駁石碑。石碑被泥漿覆蓋大半，但仍可辨認出“馬家古渠”五個蒼勁的古字。
村莊的景象更為慘烈。許多磚瓦房的牆壁上，清晰留著高達兩三米的水位線，彷彿一道猙獰的傷疤。坍塌的房屋四周，一堆堆被洪水泡得發脹的傢俱、以及生活的碎片夾雜在泥漿中，隨可見。樹木被連拔起，或被沖刷得東倒西歪，枝丫上掛滿了塑膠袋和破布條。
幾乎每一戶尚且立著的房屋門前，都懸掛著刺目的白挽幡。悲慼聲仍在起伏，每一聲都重重地砸在劫後餘生的人們心上。許多村民目呆滯地坐在廢墟上，或機械地、徒勞地清理著厚厚的淤泥，臉上看不到活下來的慶幸，只有麻木的悲痛和茫然。空氣中的淤泥腥氣和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令人窒息。
救援工作已轉新階段。挖掘機、裝載機在主要道路上轟鳴作業，清運車來回穿梭。志願者們分小隊，幫助村民清理房屋、分發資。防疫人員揹著噴霧，在每一個角落進行消殺。但面對如此大範圍的災區域，這些努力依然顯得力不從心。
陳峰的心愈發沉重，他小心地駕車避讓著路上的工程機械和人群。駛馬鄉政府所在的主街，這裡的清理工作進展較快，但依然滿目瘡痍。鄉政府院子裡的臨時指揮中心更加忙碌，各種資堆積如山，工作人員行匆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裡的杜景鳴。
一週的煎熬讓杜景鳴看起來蒼老了十歲，臉灰暗，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正蹲在磚頭搭的‘餐桌’旁機械地往裡著盒飯。縣政府辦主任文琴站在一旁，失去了往日的彩，滿臉疲憊，正低聲彙報著工作。馬鄉的黨委書記馬遠見和鄉長劉和平也在一旁，兩人蓬頭垢面，端著盒飯卻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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