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觀後山的靜室，地龍燒得正旺，將四周的嚴寒死死擋在厚重的門窗之外。
那張寫著“人心險惡”四個狂草大字的宣紙，連同裴硯之那句冰冷刺骨的斷言，在跳躍的橘紅火焰中漸漸捲曲、焦黃，最終化作一縷嫋嫋青煙，徹底歸於寂滅。
空氣中，殘留著紙張燒灼後特有的焦糊氣味，這氣味與滿室濃郁的紫檀香織在一起，非但沒有顯得突兀，反而形了一種詭異、深沉而又肅殺的氛圍。
華叔躬立於距離書案三步遠的地方，那張如老樹皮般壑縱橫的臉上，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的眼眸中，有著對主上算無策、若觀火的深深欽佩，但也夾雜著一對那位剛剛離去、忍蟄伏了二十年的九皇子的忌憚。
他輔佐裴硯之多年，執掌九幽樓的報網，見慣了這世間的魑魅魍魎。
他很清楚，主上最後那番聽似隨意的評價，究竟有著怎樣的分量。
這意味著，在大褚這盤錯綜複雜、隨時會絞殺無數人命的巨大棋局上，突然多出了一枚不可控、卻又極殺傷力的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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