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著洗得發白的長衫、面容清瘦的年輕人緩緩開口,語氣沉穩而帶著幾分悲愴,也是移民中的蘇文清。
他拱手向老鹽戶行了一禮,輕聲道:“老丈所言極是,鹽政苛酷,自古便是人造反的源。晚生不才,曾讀過唐末黃巢之的記載,那黃巢本是販鹽世家出,世代持鹽業,卻因朝廷鹽政嚴苛,斷了生路,又加之應試無門,滿腔憤懣無宣洩,才揭竿而起。”
蘇文清抬眼向篝火,目悠遠,緩緩出詩句:“‘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這詩句看似豪邁,字字卻都是鹽政出來的淚啊!彼時唐代宗為籌軍費,改革鹽政,壟斷鹽利,將鹽商絕境,黃巢走投無路,才聯絡鹽梟,聚眾造反,震天下。說到底,哪有天生的反賊,不過是被苛政得沒了活路罷了。”
周圍的移民們聽得了神,李二柱雖不懂詩中深意,卻也聽出了幾分悲涼,撓了撓頭,聲氣道:“蘇先生,照您這麼說,從前的鹽政,真能把人到造反的地步?”
蘇文清頷首,語氣凝重:“正是。民以食為天,鹽乃百味之首,朝廷壟斷鹽利,苛稅重賦,再加上地方吏、土司盤剝,鹽民們食不果腹,不蔽,求生無門,除了反抗,別無他路。前朝的灶民起義,唐末的黃巢之,皆源於此啊。”
李二柱聽得心頭一,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鹽粥,焦急問道:“原來從前這麼苦……比起軍戶也好不到哪去,那我們現在,真的能每月領糧領鹽,不用被著那些苛捐雜稅嗎?”
“能!怎麼不能!”老鹽戶臉上終於出一笑意,語氣也輕快了許多,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這都是託了聖上的福啊!自從聖上登基,可把我們鹽民從火坑裡救出來了。先是廢除了戶籍,之後,廢了那些皇親國戚的鹽引壟斷,也免了那些苛捐雜稅,還開放了鹽市場,不管是家鹽井,還是民間私井,只要合理的過路費,就能販鹽,再也不用那些盤剝了!”
“是啊是啊,”旁邊另一個年輕鹽戶了話,語氣輕快,帶著幾分雀躍,臉上滿是朝氣:“大家都知道,改制之前,鹽價貴得離譜,一兩鹽能換半鬥米,普通老百姓本吃不起鹽,有的人家一年到頭都嘗不到一點鹹味,炒菜都只能用草木灰代替,而我們,雖然是鹽民,卻也是一樣的,改制之後,鹽價降了大半,就連偏遠鄉村的人,都能吃上廉價的鹽了,而我們鹽民的日子,也終於有了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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