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滂沱。豆大的雨點集地砸在黑篷馬車的頂棚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噼啪聲響，彷彿無數冰冷的手指在敲打著棺蓋，催促著車之人奔赴未知的終局。
車廂一片漆黑，唯有從車簾隙偶爾進的、被雨水模糊的燈籠微，如同瀕死者的呼吸般明滅不定。凌雲霄靠著冰冷溼的車廂壁，厚重的斗篷並未帶來多暖意，反而因為吸飽了溼氣而變得格外沉重，裹纏著他單薄的軀，幾乎要令他窒息。
他閉上雙眼，試圖驅散腦海中翻騰的不安，但那源自“破妄之眼”的異樣知，卻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黑暗的視野中勾勒出一幅怪陸離、危機四伏的帝都夜行圖。
在他的“視覺”中，馬車彷彿行駛在一條由無數流編織的詭異河流之上。玉京城龐雜的“氣”——百姓聚居區升騰的、溫暖卻駁雜的生機之氣；衙府庫散發的、森嚴而有序的威文氣；甚至某些深宅大院藏的、微弱卻純淨的修行者靈氣——都化作了彩各異、明暗不同的帶，織一張龐大而複雜的能量網路。
然而，在這片看似繁華的能量脈絡之下，一、一縷縷灰黑的異樣氣流，正如同某種擁有生命的毒，從北方蔓延滲而來。它們纖細如發，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寒與死寂，更蘊含著一種貪婪的、試圖同化吞噬一切的惡意。這些灰黑氣流無聲無息地纏繞上那些代表“正常”的帶，所過之，明亮的生氣點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影，變得黯淡、呆滯。越往北行，這灰黑氣流就越發集、濃郁，幾乎要連一片粘稠的霧靄。
“北方……一切的源頭……”凌雲霄在心中默唸，監正袁天罡那充滿恐懼的言，皇陵的異，張侍郎離奇的死亡，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這無不在的灰黑氣流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
就在這時，疾行的馬車猛地一頓，拉車的駿馬發出不安的嘶鳴，車與溼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慣讓凌雲霄的向前傾去，他連忙用手撐住車廂壁，才穩住形。
外面，風雨聲中夾雜了兵甲冑撞的鏗鏘之聲，以及一道糲而充滿威的呼喝：“前方戒嚴！停車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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