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時，太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一個拄柺杖的老太太挪進來，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紙，紙邊卷得像波浪，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帶著柺杖 “篤篤” 的輕響，像在丈量這段不長的距離。“同志，幫我看看，這房子能過戶不？我想給我孫子。” 的聲音很輕，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像被風吹舊的紙。
李姐接過紙，眉頭皺得更了：“張老太，這是 1953 年的房產證明，字跡都模糊了，系統裡沒記錄，得去檔案館查原始檔案，最得跑三趟，先調建國初期的地籍圖，再查房屋產權變更記錄……”
老太太的臉垮下來，角往下撇，像個了委屈的孩子：“我這…… 跑不啊…… 前陣子去醫院拿藥，就過個馬路，歇了三回……”
凌雲看著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和那雙裹過小腳的布鞋，通心探過去 —— 老人心裡的畫面很清晰：土坯房的院子裡，抱著襁褓裡的孫子，老伴在旁邊劈柴，說 “這房子將來就給咱大孫子，讓他娶媳婦用”；孫子趴在炕桌上寫作業，鉛筆頭磨得尖尖的，說 “，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帶電梯的房子”……
“您家是不是以前住在槐樹衚衕？” 凌雲輕聲問，聲音放得更了些，“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幹得兩個人合抱，房樑上刻著個‘福’字，是您老伴刻的，說討個吉利。”
老太太眼睛一亮，像蒙塵的燈被亮了：“對對對！你咋知道？那棵槐樹還是我嫁過來那年栽的，現在怕是有六十多年了！你見過？”
“上週整理舊檔案時，看到張老地圖。” 凌雲翻開檔案櫃最底層的鐵盒，裡面是些民國時期的戶籍底冊，紙頁脆得像餅乾，他小心翼翼地出其中一本，指尖劃過麻麻的名字，“您看，這上面寫著‘槐樹衚衕 17 號，戶主張桂蘭’，房產證明編號跟您這張能對上，末尾這個紅印，是當年的‘土地改革委員會’蓋的，檔案館裡肯定有存。您別急，我明天幫您跑一趟吧，正好我年輕，跑得。”
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淌，像雨水流過乾涸的河床。抓住凌雲的手，掌心糙得像砂紙，卻抖得厲害：“好孩子…… 真是好孩子…… 我找了好幾趟，人家都說查不著，說年頭太久了，你一眼就找著了…… 我孫子下個月就滿十八了，我想在他生日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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