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把針腳譜放進檔案袋，忽然注意到譜子的空白畫著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個男人舉著斧頭，斧頭刃上閃著；一個人坐在燈下補，針線在布上繞出朵南瓜花；旁邊爬著棵南瓜藤，藤上掛著把鑰匙，鑰匙柄對著一盞燈，燈芯畫得長長的，像小蠟燭。畫得歪歪扭扭，卻著說不出的暖，像有人把日子一筆一筆繡進了紙裡。
張偉把亮的燭臺擺在老鎖旁邊，銅映著鐵，倒像對相了大半輩子的老夥計。“我打算把老宅重新修修，” 他著燭臺底座的刻字，指腹反覆蹭過 “1982”，“就按我媽當年的樣子，堂屋擺這燭臺，院裡搭藤架，牆上掛這把老鎖。等修好了，請你們都去吃南瓜餅，我媽傳下來的方子，得用當年的大鐵鍋烙，外裡。”
林悅然舉著畫筆在旁邊接話，筆尖還沾著金黃的料：“我要畫張全景圖！把燭臺、老鎖、南瓜藤都畫進去，還要寫上‘家’字！” 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道金黃的弧線，像道剛出爐的南瓜餅邊，“還要畫只小狗，就像張爺爺家當年那隻大黃，總蹲在門口曬太。”
王桂蘭看著那道弧線，忽然紅了眼，從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是包南瓜籽，顆粒飽滿，帶著點泥土的溼氣。“這是今年新收的籽，我姐當年種的那棵老南瓜藤，每年都從牆裡鑽出來結果。” 拿起桌上的南瓜，是今早從老宅摘的，圓滾滾的，帶著層白霜，“這瓜我帶來的，剛從老宅摘的，中午咱就做餅吃。”
凌雲往灶房走的時候，聽見張偉在給燭臺系紅繩，紅繩是林悅然帶來的，上面串著顆小鈴鐺，一就 “叮鈴” 響。他裡哼著段不調的歌，是張大媽當年哄孩子的調子，“南瓜藤，爬呀爬，爬到窗臺上開花……” 跑調跑得厲害，卻比任何樂曲都人。
檔案櫃裡的卷宗輕輕晃，像是在應和，那些寫在紙頁上的字、刻在銅上的痕、繡在布上的花，忽然都活了過來。灶房的煙囪很快冒出了煙，混著南瓜的甜香飄出老遠，林悅然趴在門檻上畫畫，筆尖的金黃料滴在地上，暈個小小的圓，像塊剛烙好的南瓜餅。張偉蹲在院裡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比當年張大爺的穩多了，每一下都像在說：這日子，得好好過。
凌雲把南瓜切塊，放進鍋裡時，忽然發現最裡面那瓣瓜瓤裡，藏著顆飽滿的種子，像顆剛睡醒的星子。他小心地把種子撿出來，放在窗臺上的瓷盤裡，照在上面，泛著層淡淡的 —— 那是新的希，也是老日子結出的甜。王桂蘭坐在灶前燒火，火照著的白髮，像鍍了層金，往灶膛裡添了把松針，噼啪作響，“我姐說，燒松針的火最旺，烙出來的餅帶著清香味。”
張偉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塊剛磨亮的銅片，上面用鑿子刻了個小小的 “家” 字。“等下把這個鑲在燭臺底座上，” 他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以後不管走到哪，看見這字，就知道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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