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聲控燈像是忘了上油的合頁，凌雲跺到第三下腳，那片暖黃才慢悠悠地從燈口淌出來，在牆面上洇開一片模糊的斑。他掏出鑰匙串，金屬鏈上掛著的平安符晃了晃——那是陳雪上週用紅繩編的，裡面塞了片曬乾的薰草，說是“安神”。鑰匙進鎖孔時，鏽跡的“咯吱”聲在空的樓道里撞出回聲，這扇防盜門跟了他三年，鎖芯早就該換了，每次開門都得往左擰半圈再頓一下，像在跟他討個默契的招呼。
推開門，一混合著曬過的棉絮、舊書紙和淡淡油煙的味道漫出來。沙發扶手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灰T恤，領口卷著邊，是趙曉冉昨天剛熨過的，總說“男人穿服得板正”，熨燙時特意避開了袖口的磨破，用同線悄悄補了幾針；書桌上的卷宗堆得半人高，最頂上是拉吉案的終審判決書，紅印章旁邊有陳雪用紅筆圈出的重點，字跡娟秀，連塗改的地方都用小括號括著，怕他看；窗臺上的綠蘿垂著葉子，盆底接水盤裡的水泛著點綠，卻在最頂端冒出截黃的芽，沾著下午的，亮閃閃的，像誰的眼睛。
凌雲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包帶撞在玻璃面的“福”字紋路上，發出悶響。他踢掉皮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順著腳心往上爬，剛卸了點疲憊，兜裡的手機就開始震，震得大發麻。螢幕上跳著“父上大人”四個字，後面跟著個騰雲駕霧的小神仙圖示，是去年蟠桃宴後他爸託太白金星的子弄的，當時影片裡還舉著手機得意地晃：“我兒在人間當差，爹的電話得有天界排面。”
“喂，爸。”他往沙發上一癱，後腦勺抵著靠墊，那靠墊套洗得褪了，出點裡面的棉絮，是大學時宿舍老大送的，說“墊著後腦勺舒服”。目落在天花板那道裂上，是前年冬天暖氣水凍出來的，平時看著就像道水漬，此刻在暮裡竟泛著點銀，看得他兩側太發——那是老病了，尤其上週變蜻蜓追拉吉同夥時，疼得像是有兩細針在往裡鑽，連帶著後槽牙都發酸，當時他蹲在牆角緩了半天，趙曉冉路過還塞給他顆薄荷糖，說“看你臉都白了”。
“吾兒凌雲！”電話那頭的聲音裹著金風玉的清冽，約能聽見南天門的銅鐘在九重天之外撞響，“適才與你母在觀塵鏡前見得，拉吉那孽障已伏法，華夏姑娘的冤屈得以昭雪，38億贓款分文不——好！好啊！”
凌雲的角忍不住翹了翹。他爸是天界掌管人間秩序的仙，平日裡說話總帶著“奉天承運”的板正，今兒個卻把“好”字喊得像敲鑼，震得他耳嗡嗡作響。手下意識向口的玉佩，那是爹媽用瑤池暖玉做的護符，此刻正微微發燙，玉面上的龍紋像活了過來，順著脈往四肢百骸遊竄，暖得像小時候媽用仙力給他肚子時的覺，連帶著胃裡都舒服了些——下午在隊裡吃的盒飯有點涼，一直有點脹。
“爸，是隊裡同事們厲害，我就是搭了把手。”
“搭把手？”他媽清亮的聲音搶了過來，背景裡飄著蟠桃的甜香，準是剛從瑤池的宴席上退下來，“你當你娘眼瞎？那拉吉在孟買藏得跟地鼠似的，若不是你悄悄在他襯衫上彈了滴凝神，讓他夜夜夢見害者索命，能在審訊室裡胡言語？還有他那幫老鄉在邊境耍的障眼法，不是你用天眼通看破了，張猛他們能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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