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裡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每一流都裹挾著歌聲裡的溫度。那歌聲像浸了溫水的棉絮，帶著恰到好的，輕輕裹住在場的每個人。連王教那張總繃著的臉，都忍不住了好幾回。起初是角微微，後來連眼角的紋路都跟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化開，把那些結了冰的殼都泡了。
他的目落在舞臺邊那束裝飾用的玫瑰花上，紅得像團火，突然就晃了神。那年在軍營的迎新晚會上，他也是這樣站在臺下，看穿著軍綠的演出服唱《映山紅》，燈打在臉上，額角的碎髮沾著汗，像剛淋過雨的玫瑰。後來了他的妻子，那個像玫瑰花一樣潔白麗，又帶著點刺的聰慧姑娘，總說他“得像塊石頭，偏要學別人唱歌”。此刻歌聲裡的暖，突然就把那些塵封的畫面燙得清晰——遞給他的第一塊潤糖，玻璃紙剝開時的輕響還在耳畔；他笨拙地在生日時折的紙玫瑰，花瓣邊緣被指尖挲得有些發；還有送離營時，火車開瞬間眼裡的，亮得像進了整片星空。王教的結了，抬手抹了把臉，像是想把那些湧上來的熱意按回去，指尖卻沾了點溼，在糙的皮上映出一小片水。
三班的同學們早沒了剛才較勁的繃。張抗著前排的肖麗傑，的辮子垂在肩上，烏黑的髮間還能看到剛才眼淚留下的一點紅痕，像落在墨綢緞上的硃砂。他突然覺得，平時總板著臉催大家練歌的班長，其實像株沾了水的向日葵，花瓣上的水珠折著，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有男生悄悄往生那邊挪了挪，木椅在地面劃出細微的聲響，胳膊肘到一起時，誰也沒躲開，反而像找到了平衡的支點，眼裡的護像剛熬好的粥，稠稠的，冒著熱氣，連空氣裡都飄著甜香。
臺下的目也變得。男生們看生的眼神，了些咋咋呼呼的試探，多了點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捧著易碎的瓷，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留下裂痕；生們回過來的目，不是怯怯的躲閃，倒帶著並肩的篤定，像說“你往前衝，我給你託底”，那份信任坦然而直接。後排有對剛吵過架的，男生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又，終於悄悄牽起生的手，生掙了一下，指尖卻沒真的用力甩開，反而輕輕在他手心裡劃了下，像羽拂過心尖，又像在說“剛才的事算了”，化解了所有僵持的冷意。
校領導們坐在第一排，紅木椅的扶手被挲得發亮，手裡的茶杯早涼了也沒顧上喝。張副校長端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才放下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對著邊的人慨：“好，唱得真好！這子熱乎氣，比任何技巧都金貴。”
音樂系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語氣裡帶著專業的讚歎：“這歌唱得，比我們專業合唱團的還人。”
旁邊的林仲娟教授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卻藏著更深的理解：“不是好聽，是了心了。你聽那調子，裹著的全是過日子的實在勁兒，能不扎心嗎？”
那溫暖的歌聲像春日融雪，一點點漫過心尖，連王教那張總繃得像鼓面的臉，都忍不住了好幾回。起初是眉峰輕，像被風拂過的草尖，後來連下頜線都跟著，線條不再像往常那樣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腔裡慢慢發了芽，把那些經年累月的殼都頂出了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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