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跳遠檢錄的遮棚下，塑膠地面被太烤得發，踩上去能留下淺淺的腳印。林俊傑著三班的號碼布，指腹反覆挲著“024”這三個數字，布角被汗水浸得發皺——當裁判唸到“林俊傑，康偉，同組”時，他覺後頸的汗一下子就順著領往下，像有條小蟲子在爬。
康偉正斜倚在棚柱上，周勇蹲在地上給他系耐克鞋的鞋帶，手指在鞋舌上那道金勾形標誌上蹭了又蹭，彷彿在拭什麼稀世珍寶。馬佔雲舉著冰鎮礦泉水，瓶蓋擰開一道，涼氣縷縷地往外冒，剛好飄到康偉臉前；李乾坤和李斌則靠在欄杆上，手裡夾著煙，煙霧繚繞著飄過來，嗆得林俊傑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雙二手安踏，鞋幫磨出了圈邊，鞋跟著塊黃膠布，是上週在跳蚤市場花三十塊錢從大四學長手裡淘來的。學長說“這鞋跳沙坑特穩”，可此刻被康偉那雙嶄新的耐克一比，倒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
“喲，這不是咱們班的‘節儉模範’嗎？”康偉的聲音帶著黏膩的嘲諷，他抬了抬穿著耐克鞋的腳，鞋尖在林俊傑的安踏鞋前晃了晃，“穿這破鞋來跳沙坑？你知道什麼助跑節奏、什麼騰空角度嗎？我看你是來給沙坑填沙子的吧。”
林俊傑的手指猛地攥，號碼布邊緣被出幾道褶子。他能聞到康偉上的古龍水味，混著周勇遞過去的進口能量膠的甜香，和自己上洗的皂角味撞在一起，顯得格外格格不。“跳遠看的是本事，不是鞋。”他的聲音有點發，像被砂紙磨過的鐵。
“本事？”康偉突然笑出聲，用鞋跟在林俊傑的安踏鞋邊碾了碾，塑膠地上立刻留下個灰印，“窮鄉僻壤來的就是沒見識。你知道我這雙耐克多錢嗎？一千二。夠你買四十雙你腳上這破爛。沒好裝備還想拼績？做夢！績都是好鞋一口一口喂出來的，就像你這種頓頓啃饅頭的，能跟頓頓吃牛排的比力氣？”
周勇跟著鬨笑，手裡還把玩著康偉的備用鞋帶：“就是，康這鞋是託人從國代購的，專門為跳遠設計的，鞋底的氣墊能反彈百分之八十的力，林俊傑你怕是連見都沒見過。”馬佔雲把礦泉水瓶往地上一墩，水花濺到林俊傑的腳，洇出個深的印子：“趕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三班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俊傑的臉漲得通紅，像被夕烤過的雲彩。他了兜裡的手機，螢幕亮著母親發來的簡訊：“兒子，別張，媽給你煮的蛋揣好了，了就吃。”指尖到口袋裡溫熱的蛋，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結滾了滾，卻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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