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遙遠的炮響尚未平息，更集、更沉重的槍炮聲，便從東南、西南、正東多個方向，沉沉地滾了過來，碾過初春尚且料峭的山野，一直傳到位於熱河據地腹地、藏在山坳中的野戰醫院。
聲音過厚厚的黃土崖壁和刻意加固的偽裝，變得沉悶而抑，像是巨在遠方的息，又像是死神的鼓點，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野戰醫院所在的這片山坳，原本是幾戶山民廢棄的窯和散落的石屋，被縱隊工兵連急擴建改造，挖通了彼此間的通道，加固了支撐，用樹枝和茅草做了頂棚偽裝。
此刻，這片平日只有傷兵和醫護人員輕腳步聲的區域，瀰漫著一種與前線截然不同、卻同樣繃的氣氛。
空氣裡飄散著濃烈的、混雜著腥、碘酒、燒酒、以及草藥煎熬的複雜氣味。
幾口大鐵鍋架在天挖出的土灶上，底下柴火噼啪作響，鍋裡翻滾著用來消毒紗布和械的沸水，蒸汽騰騰。臨時搭建的涼棚下，一排排用門板、木板甚至卸下來的門扇拼的“病床”上，已經躺了一些傷員。
他們大多是前幾天在小規模前哨火和反掃襲擾中負傷的戰士，傷勢有輕有重，但無一例外都沉默著，咬著牙，忍著傷口清洗、合、上藥帶來的劇痛，只有實在忍不住時，才會從嚨深發出一兩聲抑的悶哼。
更多的“床位”空著，鋪著薄薄一層乾燥的、散發著味道的穀草，上面蓋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布床單，靜靜等待著，等待著那些即將從前方磨坊裡被送下來的、不知名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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