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賬冊裡的驚雷》
雨點集地砸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如同無數急躁的手指敲打著這方被燭火勉強撐開的昏黃世界。陳浩然獨坐於曹府賬房深，前是堆疊如小丘的賬簿，墨錠在硯池裡散開濃重烏黑，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頁的黴味與桐油燈芯燒灼的微焦氣息。他正埋首於一筆新近的綢採買賬目，窗外卻猛地炸開一聲驚雷，慘白電瞬間刺窗紙，將室映照得纖毫畢現。
就在那刺目的一剎那，他眼角餘掠過賬簿上幾行潦草字跡，心神驟然被攫住。
一筆支出，數額巨大得令人眼皮直跳——“紋銀三千二百兩”。用途一欄卻僅寫著蠅頭小楷：“西府祠堂零星修繕”。陳浩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曹家西府祠堂，他前日才隨管事去取過一份舊契，那地方雖顯陳舊，但樑柱結實，磚瓦齊整，絕無需要耗費如此巨資修繕的道理！這數字本已是荒謬，更荒謬的是隨其後的支付件：“德勝門炭場”。
修繕祠堂？付錢給炭廠？這牛頭不對馬的勾連，像一冰冷的針，猝不及防扎進他腦中。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急速翻紙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紙張嘩嘩作響，彷彿某種不祥的預兆在低語。幾頁之後，另一筆賬目更是讓他渾幾乎凝滯。同樣是驚人的數目，用途欄卻並非空白，而是填滿了幾個扭曲古怪、完全無法辨識的符號，像一群蟄伏在紙頁影裡的毒蟲。
語！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顱炸開，遠比窗外的霹靂更加震耳聾。這兩筆賬，一筆明目張膽地指鹿為馬，一筆則徹底詭秘的暗影，它們如同兩條毒蛇，纏繞在曹家看似鮮的賬目基上，隨時準備注致命的毒。冷汗瞬間浸了他後背單薄的中，黏膩冰冷。這哪裡是賬冊？分明是埋藏在曹府地基深、引信已經點燃的炸藥！一旦引，足以將這煊赫一時的百年族炸得灰飛煙滅！而自己這個發現者，首當其衝，必齏！
窗外，濃稠的黑暗裡，雨聲依舊喧囂。就在他因這可怕的發現而心神劇震的剎那，眼角的餘猛地捕捉到窗紙外——一道模糊、凝滯的黑影！它著窗欞，廓在雨水沖刷下扭曲變形，像一幅被惡意塗抹的水墨畫。絕非樹枝搖晃的投影，那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靜止潛伏的人影！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比賬冊上的數字更讓他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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