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金陵城，萬籟俱寂。
陳浩然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時，銅壺滴剛過丑時三刻。門外站著曹府總管曹順，那張平日裡總堆著笑意的圓臉，此刻在昏黃的燈籠下繃得如同浸了油的牛皮。
“陳師爺，老爺有請。”曹順的聲音得極低，“賬房那邊，出了些要事。”
陳浩然心頭一凜。他來曹府這三個月，從未在這個時辰被傳喚過。披起時，他瞥見窗外曹府院深仍亮著幾盞燈——那是曹頫書房的方向。
穿過三道月門，沿途巡夜家丁的眼神都著異樣。賬房所在的“積算齋”燈火通明，七八個賬房先生垂手立在廊下，個個面灰白。曹頫坐在正中太師椅上，穿家常的醬寧綢直裰，手裡捧著盞參茶，熱氣嫋嫋，卻一口未。
“浩然來了。”曹頫抬了抬眼，“你們都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般退出，最後一個還輕輕帶上了門。屋裡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以及滿桌堆積如山的賬冊。
“寅初時分，蘇州織造衙門派快馬送來急函。”曹頫放下茶盞，從袖中出一卷公文，“宮裡傳下口諭，命江南三織造在十日，將雍正元年至今所有用綢緞料賬，分門別類重新謄錄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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