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秋雨來得猝不及防。
陳浩然坐在曹府西院的廂房裡，窗欞被雨滴敲打得簌簌作響。桌上攤開的賬冊在燭下泛著陳舊的黃，墨跡間那些目驚心的數字，像是一道道正在裂開的隙。他手中握著的，是今日午後從曹頫書房外間無意瞥見的禮單副本——江寧織造府為恭賀怡親王壽辰準備的賀禮清單。
“紫檀嵌玉屏風十二扇……織金雲錦百匹……窯青花瓷瓶二十對……”
每念一項，陳浩然的心就沉一分。
這些件若放在現代，任何一件都足以在拍賣行引起轟。可在這雍正五年的秋天，它們正靜靜躺在織造府的庫房裡，等待被送往京城。問題在於，賬冊上記載的採買銀兩，與實際市價相差了近三。那缺失的三銀子去了何，陳浩然這幾個月已約到了脈絡——層層盤剝、虛報價格、以次充好，這套百年不變的貪腐把戲，正在這座看似輝煌的府邸裡無聲上演。
更令他不安的是，今日傍晚曹頫召見他時那言又止的神。
“浩然啊，”這位已顯老態的織造大人著額角，“京城近來風向……你可有所聞？”
話只說半句，餘音散在燃著沉香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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