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有些刺眼，谷先生彎腰在梯田裡清理雜草，斷腕的繃帶雖已拆除，但長時間勞作仍讓他手臂發酸，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落，滴進腳下的泥土裡。
他直起想歇口氣，剛要從隨攜帶的布包裡取水壺，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谷先生下意識回頭，看到王墩子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玉米麵窩頭，糲的手指著窩頭邊緣，眼神有些不自在。
王墩子曾因谷先生的實驗失去了弟弟，之前每次見到谷先生，眼神里都帶著恨意，甚至在寨民討論是否決谷先生時，他是最堅決的支持者之一。此刻他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幾秒，才邁開步子走下梯田，將其中一個窩頭遞向谷先生：“剛從食堂拿的，還熱著，墊墊肚子。”
谷先生愣住了，看著遞到面前的窩頭，金黃的玉米麵泛著油，還能聞到淡淡的麥香。他遲疑了一下，才手接過，指尖到王墩子的手，對方下意識了，卻沒立刻轉離開。
“之前……謝謝你。”王墩子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家娃前幾天發燒，你說的用艾草煮水退燒的法子，管用。”谷先生握著窩頭的手了，這才想起幾天前在寨子裡遇到王墩子抱著哭鬧的孩子，隨口提了句草藥退燒的偏方——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對方記在了心裡。
“不用謝。”谷先生的聲音很低，低頭咬了一口窩頭，糙的口卻帶著實在的暖意。王墩子也拿起自己的窩頭咬了一口，看著梯田裡長勢喜人的秧苗，沒再提過往的恩怨，只說了句：“要是累了就歇會兒，田埂邊有樹蔭。”說完，便轉朝著寨走去。
谷先生站在原地，手裡著剩下的半個窩頭，看著王墩子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綠油油的秧苗。風輕輕吹過，秧苗晃，帶來一陣清新的泥土氣息，他繃的角，不自覺地微微鬆弛下來——原來有些和解，不需要刻意的道歉與原諒，只需要一個遞窩頭的作，一句簡單的關心，就足以在心裡種下溫暖的種子。
夕將山寨染暖金時，張琴獨自坐在防工事的石階上，手裡握著那把曾與谷先生手的風刃鐮刀。刀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跡——那是谷先生斷腕時濺上的，雖已凝固，卻仍著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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