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岸三里的黑石礁，是這片海域最倔的子。礁石黑黢黢的，稜角被浪啃了幾十年，依舊鋒利得能劃開船板，漲時只個尖頂，像頭沉在水裡的巨，退了才顯出全貌，滿都是浪打的白痕。
張老漢的船就泊在礁石旁，船頭離礁石不過兩尺。他蹲在船舷上補網，網眼裡卡著塊礁石的碎渣，被浪打得“噹噹”響。“這礁石像個脾氣的老頭，”他用漁線把網眼紮，“你敬著它，它就讓你三分；你要是橫，它能把船給你掀了。”
旁邊的兒子正往礁石上系浮標，是用江南的竹篾編的，刷了桐油，紅得亮眼。“爹，王將軍派來的工匠說，要在這礁石上建座燈塔，夜裡亮著，船就不會撞上來了。”他的羊皮襖被浪濺溼，在背上，卻不覺得冷，日頭曬得礁石發燙，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暖乎乎的。
張老漢抬頭看了看礁石頂端，那裡確實有幾個工匠在鑿孔，鋼釺敲在石頭上的“叮叮”聲，和浪打礁石的“嘩嘩”聲混在一起，像在較勁。“建得最好，”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當年你三叔公，就是夜裡看不清，船撞在這礁上，連人帶網都沒了。”
浪忽然大了些，第一波撞在礁石上，碎白茫茫的一片，水珠濺在張老漢的臉上，帶著鹹的涼意。第二波跟著湧來，力道更猛，竟在礁石部衝出個小漩渦，把附近的小魚都捲了進去。
“墨大哥來了！”兒子指著漩渦喊，果然看見墨鱗巨大的尾鰭在水下一閃，漩渦立刻平息下去，小魚們擺著尾游開了。他往水裡扔了塊剛烤的魚乾，“謝墨大哥！這魚乾加了聽稻的碎米，香得很！”
墨鱗沒面，只在水下用尾鰭拍了拍船底，像是在說“小心些”。張老漢知道，這是提醒他們要變了，得早點回港。
礁石上的工匠們停了工，坐在石裡歇腳。為首的老師傅捧著個瓷碗喝水，碗裡是老茶婆的陳皮茶，苦味裡帶著回甘。“這石頭，得用西域的鋼釺才鑿得，”他指著旁邊堆著的工，“百工樓新煉的鋼，摻了深海的錳鐵，比尋常鋼釺耐磨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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