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還凝在稻葉上時，碼頭的老槐樹底下就熱鬧起來。幾個漁婦坐在石凳上，手裡擇著剛上岸的海菜，裡哼著調子，一句高一句低，像浪頭拍著礁石，混著海菜的腥氣，倒有種鮮活的暖。
“這是頭聲歌，喚魚醒的，”張老漢的媳婦往菜籃裡扔了把海菜，水珠濺在襬上，“天不亮就得唱，魚聽了，才肯往網裡鑽。”
賬房先生的小兒揹著書包經過，聽見歌聲就停住腳，學著哼：“浪打船板晃悠悠，魚簍空空等頭……”調子跑了八丈遠，逗得漁婦們笑起來，海菜在手裡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二聲歌要對著太唱，”一個漁婦拉過小姑娘，教著嗓子拔高，“得讓日頭聽見，給咱曬網的好天。”
小姑娘跟著唱，聲音脆得像銀鈴，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穿過葉隙落在臉上，暖融融的，倒像日頭真的應了這歌聲，把撒得更勻了。
日頭升到竹篙高時，阿禾帶著農人在試驗田割稻。鐮刀“唰唰”響，聽稻的穗子墜著金，割倒時發出“噗”的輕響，像在給歌聲打拍子。“這是三聲歌，謝稻的，”一個老農抹了把汗，扯開嗓子唱，“穀粒飽滿彎了腰，鐮刀快得追飛鳥……”
眾人跟著和，歌聲混著稻葉的沙沙聲，在田埂上滾，驚得田鼠往裡鑽。阿禾直起腰，著片的金黃，覺得這歌聲比最好的料還管用，讓每顆穀粒都脹得更圓了。
商船靠岸時，船工們扛著貨箱上碼頭，腳步“咚咚”踩在石板上，合著調子唱：“船過九道灣，貨卸三尺灘，喝口家鄉水，渾都是膽……”這是第四聲歌，慶平安的，每個字都帶著勁，把遠航的疲憊都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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