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的第三日，謝珩終於被允許在攙扶下，於室緩慢行走。每一步都牽扯著腹間新生的、脆弱的平衡，冰火的餘韻在經脈中流淌，帶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與灼熱，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力量正在緩慢復甦的真實。林太醫說這是好事，證明那詭異的力量系正在與他融合，但過程必須極其緩慢，任何劇烈作或緒波，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前功盡棄。
窗外飄起了細雪，是今冬葬雪關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雪。不像戰時那狂暴的風雪，而是安靜的、細的雪，無聲無息地覆蓋著院落裡殘留的戰鬥痕跡，試圖用最溫的白，掩埋那些過於尖銳的與焦黑。
沈屹川上午來過一次，帶來了京城最新的訊息。皇帝對北境大捷的封賞議定，對謝珩“力戰重傷”的旨意也已明發，言辭懇切，賞賜厚重。但同時，隨旨意而來的，還有一份措辭更加嚴謹的函，再次催促沈屹川，“待謝相與蘇氏病稍穩，即遵前旨辦理，護送蘇氏回京”。函中甚至提及，已派醫院院正攜珍奇藥材北上，“協理謝相療傷事宜”，不日將抵達葬雪關。
名為協理，實為監視與催促。皇帝的耐心，似乎正在被北境的拖延消耗。
沈屹川將函容告知謝珩時，神平靜，但眼中帶著凝重。“醫院正周廷芳，是陛下心腹，於醫道，更於……察言觀，揣上意。他一來，許多事便瞞不住了。”沈屹川看著謝珩，“你的變化，蘇姑娘的玉璜，乃至王德海之事，都需早做打算。”
謝珩靠在椅背上，臉在炭火映照下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冷靜。“周廷芳何時能到？”
“快則七八日，慢則旬餘。關外雪大，道路難行。”沈屹川道，“在他到來之前，你必須能大致控制住氣息，至……看起來像個重傷未愈的尋常病人。至於蘇姑娘……”他頓了頓，“恢復得似乎比你快些，但玉璜之事，絕不能讓周廷芳察覺異常。”
“本相知曉。”謝珩頷首。他明白，周廷芳的到來，意味著緩衝期即將結束。他們必須在醫的眼皮底下，演好重傷員和驚罪的戲碼，同時設法應對皇帝對蘇清韞越來越明確的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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