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刃出鞘的那一刻，劍上的灰焰輕輕一，像是被誰悄悄握住了一樣。那火焰本該是死氣沉沉的，卻低低地嗚咽起來，彷彿在害怕什麼註定要發生的事。
牧燃沒有，可他的右臂卻開始一片片剝落，皮化作細灰，順著火焰飄向空中那條逆流而上的灰河——那是時間倒流留下的痕跡，也是無數失敗者魂魄凝的悲鳴之河。
他沒喊疼，也沒停下。
痛早就超過了人能承的極限。從指尖到肩膀，每一寸都被慢慢撕開，像有千萬燒紅的針扎進骨頭，又像靈魂正一點點離開。但他不能停。只要劍還沒落下，就還在等他。
劍依舊舉著，肩胛骨發出碎裂的聲音，一道道灰紋路從口爬到脖子，像樹鑽進岩石，貪婪地吸走他最後的生命力。皮下裂開蛛網般的隙，微微滲出看不見的灰燼，隨著呼吸一點點散去。他的正在變燃料，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點燃那盞不該被點亮的燈——溯洄之燈。
就在這一瞬，口的灰晶突然震了一下，不是碎了，而是了下來，像融化的蠟一樣緩緩變形、拉長，最後變一盞三足青銅燈的模樣，嵌進了他的心口。燈芯是一扭曲的灰，輕輕跳，像心跳一樣。那聲音很輕，卻穿戰場的寂靜，在他腔裡迴響：咚、咚、咚……好像另一個生命正藉著他的醒來。
空氣變了。
不再只是靜止，而是變得厚重得像鐵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沙子，肺被磨得生疼。戰場上飛揚的塵土、斷裂的兵、凝固的人影，全都被一層淡淡的籠罩著，彷彿連“存在”本都被重新定義了。那些死去的戰士，眼睛竟微微睜開一條；那些斷戟殘矛，也在虛空中輕輕抖，好像記憶還沒散，只差一聲呼喚就能再次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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