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灰晶路燈的頂端安靜地燃燒著，不閃也不跳，像一顆沉睡已久的心慢慢甦醒。那火焰不是常見的金黃，而是帶著一點幽藍邊的灰白，看起來很溫，卻又藏著說不出的力量。它不高，也不燙人，卻像是從大地深長出來的一樣，和這片曾經被戰爭毀掉、又被時間掩埋的土地一起呼吸。
一個小男孩後退了兩步，仰頭看著這團火，臉上映出淡淡的暖。他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服袖子都磨了，腳沾著泥點，可眼睛特別清澈，像剛融化的雪水一樣乾淨。他沒說話，只是咧笑了笑，出一個剛掉牙的小豁口。那一笑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終於確認了某種久違的真實。然後他轉跑開，腳步踩在新鋪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彷彿在給自己打節拍，又像是要把這份安穩記進心裡。
牧燃站在燈下，一隻手還搭在燈座上。那由永夜燈主核心化的燈柱冰冷厚重，表面佈滿細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也像無數命運織的痕跡。指尖上去時涼得刺骨，但當掌心時，卻能覺到一極微弱的震，說不清是心跳還是別的什麼。那是殘存意志的脈，是千萬亡魂低聲的呢喃，也是連線過去與未來的最後一線。
他知道，這已經不再是力量的源頭，而是一個記號——一個活著的約定。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沒有手撥開，只是靜靜站著，目落在火焰中心那一粒幾乎看不見的星芒上。他曾見過它燃燒如太般耀眼，也見過它快要熄滅的樣子。如今它歸於平靜，反而比任何熾烈都更讓他容。這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而是中間——人類終於站到了天地之間，不再跪拜神明，也不再逃避現實。
白襄走過來，站到他邊，沒說話，只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一拍很輕，卻像打破了某種無形的隔閡。兩人並肩而立，著那團火，好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好像早就明白：答案從來不需要說出口。
“你說，”白襄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快被風吹散，“以後這燈要是滅了，怎麼辦？”
牧燃沒，眼睛仍盯著火焰：“不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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