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躺在地上，疼得不了。他睜不開眼，只能聽見自己斷斷續續的呼吸聲，還有妹妹小聲地哭。一滴眼淚落在他臉上，混著灰渣進頭髮裡。他想抬手掉，可不聽使喚。右臂只剩一層皮連著肩膀，左膝蓋以下什麼都沒有了。剛才那一跳，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不上氣，而是口那點熱乎氣沒了。以前那裡有一團灰核在跳，像一塊沒燒完的炭。現在連這點溫度也沒了。他覺不到手腳，也覺不到骨頭，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散開。
但他不能死。
娘臨死前說的話又響在耳邊：“帶走……別讓上高臺……讓吃碗熱面。”那天外面下著雪，灶裡的火快滅了，澄子在角落發抖。他抱著說，哥在，不怕。那時他才十四歲，瘦得不行，還是扛起斧頭去砍樹，燒了一夜火，給做了張小桌子。
後來坐在那張桌上寫作業，他在旁邊蹲著看火，偶爾抬頭看看，心裡就踏實。
現在也在看他，眼裡全是害怕——怕他下一秒就不在了。
哭著喊他：“你說過要教我切菜！你說韭菜要斜著切，豆腐要輕輕翻……你還說，以後我要嫁人，你得先嚐一口新郎做的飯，不合口味就不準娶我……”的聲音發抖，像是想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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