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河水倒流，水面變得繃，像被什麼東西從河底拉住。河水不再流，反而像一面反的鏡子，照不出天空，只浮現出一段段破碎的記憶。
牧燃的左臂已經燒了灰，骨頭卡在肩膀裡。右只剩下幾黑乎乎的骨頭連著，每次一下都像是在碾碎自己。他跪在河中間，頭低著，灰燼從腦袋的裂裡慢慢出來，掉進河水裡，不沉也不散，反而扎進水流深，像釘子打進木頭。
這些灰不是普通的灰。是星脈枯竭後留下的渣，是他一次次強行逆轉經脈、燃燒生命換來的代價。每一粒灰都帶著死氣，不燙手，卻能穿時間。
白襄趴在他右邊三步遠的地方，左手還往前著，指尖離他的腳不到半寸，卻再也不了了。呼吸很輕，幾乎看不到口起伏，眼睛半睜，看著前方的水面，瞳孔裡映出一個人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站在凝固的河面上，上裹著和暗界的廓，手裡握著一把沒有刀柄的刀，刀像是由倒流的時間做的。
刀沒，可週圍三丈的空氣突然扭曲。空間像一張被皺的紙，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水開始逆向旋轉，形七個圓圈，每個圈裡都浮現不同的畫面：七歲的牧燃第一次灰時發抖的手；十六歲那年深夜進地，在石碑前默唸口訣的影；還有一個還沒發生的場景——他站在懸崖上，後大火燒天，面前站著另一個“自己”，兩人之間隔著一道不過去的深淵。
那是未來的裂。
也是命運的選擇。
牧燃猛地抬頭，嚨裡發出一聲悶響，不是喊也不是哭，是骨頭臟的聲音。在刀落下的瞬間，他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是現在殘破的，而是十七歲時完整的模樣，正站在石臺前抬頭看神使。那一刻他明白了：這一刀不是砍現在的他，而是要斬斷過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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