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在地面上緩緩爬行，如同水漬，又似燒盡的紙屑被風推著前行。它不散也不升騰，只是著地面流，彷彿有意識地避開某些看不見的界限。牧燃拄著柺站著，左臂的袖子半遮半掩，出一小截皮翻卷的地方——那道剛浮現的烙印仍在灼燒，像是從骨頭深滲出的火焰。他沒有去它，右手撐在膝蓋上，息重，口一一地疼，彷彿肺管被砂紙反覆磨過。每一次呼吸，裡都泛著鐵鏽味——那是燼灰在燃燒的徵兆，是時間反噬的開始。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影子，發現比剛才淡了些。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變化。他的存在正被一點點抹除，如同墨跡遇水暈開，廓模糊，邊緣虛浮。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溯洄已經開始判定他是“非完整”，既非生者，也非亡魂，只是一個不該存在於此刻的殘片。
白襄站在他旁，左手按在肩頭舊傷，已浸布衫，發暗。那並非普通傷口，而是星輝逆流時撕裂的痕跡，早在三年前那一夜就該奪走他的命。他靠著半枚封印符勉強支撐至今，可如今連符文都在崩解，點如螢火般自皮下浮起，轉瞬即逝。他未言語，目鎖主殿方向——香案前的鐘聲剛剛落下第三響，人群自分開一條路，無人喧譁，亦無人回頭。一切都太過井然，不像活人所為。
這是一場儀式，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獻祭。
“走不了？”白襄低聲問，聲音乾沉重，彷彿從一口枯井中撈出。
牧燃未答，只是將柺換到左手，右臂微微抬起。這一，袖口撕裂，整條小臂的皮“噗”地一聲化作灰沫，無聲無息，宛如風吹落一層幹泥。底下顯的並非，而是森白的骨，其上爬滿細紋路，彎彎曲曲，像河床，又似裂的陶片，灰氣順著紋路縷縷逸出，如同呼吸。
白襄瞳孔驟。
他認得這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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