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山不是山，是寶昌與多倫之間荒原上的一隆起，像一匹伏地的雙峰駱駝，橫亙在枯黃的草甸上。從這裡向北，天際線平坦得像是被刀切過的木板；向南看，約能見寶昌城外日軍機場那幾條灰白的跑道，在晨裡泛著冷。
抗聯的臨時司令部就設在這“駱駝”的北峰背後。
幾頂用繳獲帆布和羊氈搭的帳篷，背靠著山的反斜面，從空中俯瞰，與荒原融為一。電臺的天線從帳篷側翼出，偽裝枯死的灌木枝椏。馬匹拴在背風的窪地裡，偶爾打響鼻，聲音被風吞沒。
帳篷，馬燈還亮著。
長條桌是用彈藥箱和門板拼的，上面鋪著那張繳獲的日軍遠東地圖，紅藍鉛筆的標記已經麻麻。桌旁坐滿了人，軍裝深淺不一，有的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有的肩章上彆著嶄新的政委標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但眼睛清亮，腰板直。
這是自秋從陝北迴來後，華北抗日聯軍一、二、三、四、五、六及炮兵支隊高階將領的首次全員齊聚。
秋坐在主位，灰軍裝的風紀扣系得一不苟。他的目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左手邊第一位，第一支隊長楊漢章。這位從江西一路打過來的悍將，臉頰被塞北的風吹得糙黝黑，角習慣地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捲。他旁坐著新到任的政委楊森，原紅三十軍參謀長，面容瘦，眼神沉穩，正低頭翻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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