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車停在藝中心後巷的臨時車位，熄火時看了眼手機。螢幕還亮著導航介面，終點是城東那租來的舊公寓，但他沒。剛才一路開過來，右耳後的痣一直發熱，不是痛，也不是，像有細線從皮底下往外拉。他抬手了，指腹過那顆從小長到大的黑點，確認還在。
他解開安全帶，從副駕拎起雙肩包，拉鍊拉開一條，兒繪本的邊角出來，紙頁捲曲泛黃。這是習慣作，每次出門回來都要看一眼。包裡還有速效救心丸，父親用的。他合上拉鍊，推門下車。
藝中心地下一層的餐廳已經亮燈，林雪說的盲測活七點開始，現在六點四十二。他走側門進去，迎面上工作人員端著托盤往評委席送菜。空氣裡飄著醬香、焦糖、發酵豆豉的味道，混在一起很熱鬧。他放慢腳步，鼻子輕輕了一下，舌尖無意識地抵住上顎——這是昨晚扮演“食偵探”時養的反應。十分鐘，穿著白圍站在廚房裡，閉眼分辨一百種調味料的氣味層次，直到系統提示技能鎖定。現在這能力沉在裡，像多了一層知覺。
林雪在口等他，短髮利落，手裡拿著簽到表。“來了？”說話聲音不大，但口型清晰，他知道是在照顧可能到場的聽障嘉賓。他點頭，在名單上籤了名字，接過號碼牌。
餐廳佈置得像一場小型展覽，每張桌上擺著三道匿名菜品，編號在瓷盤邊緣。評委大多是人和食博主，三三兩兩地聊著。燈暖黃，氣氛輕鬆。林雪引他到主桌，低聲說：“今天幾家餐廳都拿出了招牌，說是想看看大眾口味的真實反饋。”頓了頓，“你也別有力，就當是來吃飯。”
他坐下，面前擺著第一道菜：一塊琥珀的燉，表面油微亮，旁邊配著醃漬小菜。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小片放口中。牙齒咬下的瞬間，舌尖外側靠近角的位置傳來一極細微的麻，像靜電過皮。他沒咽，含著那塊，閉眼專注味道走向。
酸、甜、脂香之後，第三秒，一冷從舌升起，持續不到半秒就散了。普通人本察覺不到，但他的味覺正在“食偵探”的敏銳狀態裡，能捕捉到分子級別的異常。這不是調料問題，是某種神經毒素的前兆反應，低劑量，緩慢釋放，作用時間在三十分鐘以上。他嘗過類似的東西，在扮演“民間解毒師”時接過河豚毒素衍生的樣本，當時老醫師用草藥調和，說這種毒進不攻心，專擾神志。
他放下筷子，抬頭看向主持臺方向。一位穿黑廚師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裡講解菜品理念，約莫四十歲，手腕壯，說話時手勢有力。陳默記住了他的站姿——重心偏左腳，右肩略高，像是長期用右手切剁留下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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