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斜移過來，照在陳默的手背上。那不燙，卻讓他眼皮底下微微一跳。他沒睜眼，只是鼻翼輕輕了，呼吸比剛才深了些，節奏也穩了下來。肩膀靠著牆角的還在，掌心著地面時沾上的浮塵已經幹了，粘在皮上，有點。
他慢慢把手指收回來，在衛袖口蹭了蹭。布料糙，磨得指腹發紅。他睜開眼，視線落在會議桌上——紅皮證書還擺在那兒，燙金的字在線裡閃了一下，像昨夜防護網崩解時掉落的資料碎片，明、鋒利，懸而未落。
那人坐在桌邊，沒催他，也沒說話。雙手疊放在桌面，姿態依舊平和，像是可以一直等下去。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頭那個小裂口還是那樣，線頭翻著，邊緣發白。這雙鞋走過太多地方，演過太多角，也踩過太多冷雨夜的水泥地。他記得最後一次穿它去接孩子，李芸站在門口說：“你這打扮，別人還以為誰家下崗工人混進小區了。”他說：“又沒人認識我。”笑了，順手幫他把帽子摘下來，抖了抖灰。
現在這頂帽子就塞在他舊雙肩包最外層的小袋裡，得皺的。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用老中醫教過的腹式呼吸法，把腔裡的悶氣一點點沉下去。肋骨還有點鈍痛，是昨夜長時間維持意識連線留下的痕跡。心跳慢了些，耳朵裡嗡鳴聲淡了。他不再盯著證書看，而是把目移到窗外。
樓下院子裡有棵樹，枝葉剛新芽，風一吹，晃得厲害。影在地上跳，像小時候兒子趴在地上玩手影遊戲時的樣子。那時他下班晚，回家總看見孩子蹲在燈下，兩隻小手張開合攏，變出兔子、小鳥、飛機。他坐到旁邊，兒子立刻撲過來：“爸，你看我會變恐龍！”他就笑著把手搭上去，一起投影出一個更大的怪。
這些事都不算什麼大事。可他知道，正是這些事撐著他一次次走進系統、扮演別人、扛下那些不屬於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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