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在街上的時候，正從樓裡斜照下來。水窪還留在人行道上，映著灰白的天，他踩過去，鞋底輕輕地，沒濺起一滴水。兜裡的金屬片溫著，著手掌心，像一塊捂熱的石頭。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只是把雙肩包往上提了提。包帶有些鬆了，磨著肩膀，但他習慣了。
公站臺在前頭二十米，他走過去，站在廣告牌下等車。風不大，吹得塑膠垃圾桶滾了一下，撞到電線杆又停住。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剛亮起來，一條簡訊跳出來：【你的東西，不是你能承擔的】。號碼是碼，發信時間顯示為兩秒前。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手指刪除。作很慢，像是怕驚什麼。刪完後鎖屏，放進外套袋。抬頭時，眼角掃見兩個穿深夾克的男人站在馬路對面，一個菸，一個靠牆站著，目往這邊飄了一下，很快移開。他們腳邊停著一輛無牌電車，車漆面有刮痕，像是舊貨市場淘來的。
公車還沒來。他站在原地，手進兜，金屬片還在，位置沒變。他知道剛才那條簡訊不是惡作劇。也不是擾電話那種隨手一按的推送。這句話有重量，帶著警告的質地。他想起昨晚在科研樓走廊盡頭的那個念頭——有人一直在等他走到這一步。現在看來，不止一個人。
車來了。他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啟，窗外街景緩緩後移。那兩個男人沒跟上來。但他知道，不一定非得看見才算存在。訊號中斷過一次，在車上剛連上Wi-Fi的時候，路由提示“連線失敗”，三分鐘後才恢復。這不是偶然。他記下了時間，準備回家查日誌。
到小區門口時，他下車走得比平時慢了些。腳步落在水泥路上，聲音清晰。他留意後有沒有同步的腳步節奏，有沒有突然拐彎的人影。一切如常。賣早餐的攤主掀開蒸籠，熱氣冒出來；遛狗的老太太牽著博繞過花壇；快遞櫃前有個人低頭掃碼取件。生活照舊運轉。
他走進單元樓，電梯正在下行。他按下按鈕，等了十幾秒，門開了。進去後按下七樓，背靠廂壁站著。鏡面映出他的臉：寸頭，臉有點暗，右臂袖口下的繃帶邊緣了一點出來。他拉了拉袖，蓋住。電梯上升過程中輕微晃了一下，燈閃了半秒。他盯著樓層數字，從四跳到五，中間沒卡頓。
開門進屋，反手鎖門，落栓，再擰一圈防盜鏈。這是他最近養的習慣。屋裡安靜，窗簾拉著，空氣裡有淡淡的藥味，是從父親房間飄過來的。他放下包，先去臥室換了件乾淨衛，然後檢查門窗。臺推拉門的鎖釦完好，廚房窗戶關，貓眼外沒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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