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路上，鞋底踩著石板裡鑽出的幾細草。左腳的鞋帶還是松的，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像小時候上學時總也系不的紅領巾。他沒去管它。
比剛才更亮了些，照在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門上，反出一層淡淡的白。他看了一眼，紙條還在，“暫停營業”四個字依舊歪斜地在門邊。他知道這店過幾天就會重新開張，換了新閥門，換了新線路，不會再有燃氣洩的風險。是他提醒的，也是他順手做的。那時候系統還在，念頭一起，他就知道該怎麼查患、怎麼跟人說才不至於被當多事的外行。
但現在，他走路時不再下意識地想“如果扮演一個安全 inspector，現在該做什麼”。那種思維慣消失了。不是制，也不是忘，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不再需要提醒自己怎麼吸氣呼氣。
他把手進兜，指尖到了那本社群調解員手冊的角。薄薄的一冊，邊角已經磨，紙頁也有些發黃。他沒拿出來，只是用手指輕輕了它的位置。這東西他一直留著，不是為了用，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覺得它踏實。每翻一次，都能想起那天在鄰里糾紛現場蹲下子聽老人說話的樣子——沒有鏡頭，沒有掌聲，只有兩杯涼的茶和一句“你願意聽我說完，我就夠了”。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路邊一位年輕母親正推著嬰兒車往巷子裡去，車卡在兩塊地磚的接，用力往上抬了一下，沒抬。陳默的腳步頓了頓，本能地想上前搭把手。他已經邁出半步，卻又停住了。
不是不想幫，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非得是那個出手的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另一個路人從旁邊走過，彎腰幫忙把車抬了出來。母親笑著說了聲謝謝，那人擺擺手走了。一切都很平常，沒有誰特別偉大，也沒有誰必須被拯救。
他角了一下，沒笑出來，但心裡鬆開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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