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劍長老佈滿老繭的手剛到觀星閣斑駁的木門,腐朽的門軸便發出垂死般的吱呀聲。狂風裹挾著暴雨撞進閣樓,泥腥味混著青藤的清香撲面而來,在滿地瓦礫間捲起細碎的塵。老人抖著將一卷邊緣焦黑的帛書塞進尤里懷中,青銅竹杖因用力過度在青石板上敲出悶響。
這是你師父藏在觀星閣夾層的《藤甲真解》。魚劍長老的白髮黏在蒼白的額角,渾濁的瞳孔裡倒映著年周流轉的青,當年他帶著殘篇假投魔教,在焚天爐裡被煉了七七四十九日,是用本命保住了這本真解......話音未落,遠傳來沉悶的鐘鳴,十八聲長響震得青藤葉片簌簌發抖。
尤里展開帛書的剎那,幾滴雨水正巧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的水痕中,細的藤蔓紋路竟如活般扭,拼湊出半幅殘缺的星圖。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力紙背的字跡刺破了三層宣紙:願後世武者,皆懷赤子之心,以己為燭,照破長夜。墨跡早已乾涸暗紅,卻仍著灼熱的溫度,恍惚間與師父臨終前塞給他半卷殘篇時掌心的餘溫重疊。
暴雨如注,青藤在驚雷中瘋狂生長。原本手腕細的藤蔓膨脹碗口大小,表皮鱗片般的紋理泛著金屬澤,枝葉間凝結的珠墜落後竟在地面砸出深坑。萬千藤蔓織穹頂,將觀星閣籠罩在幽藍的繭之中,葉片發出的沙沙聲,宛如千軍萬馬的戰靴踏碎夜。
魔教的喊殺聲順著山道如水般湧來。尤里能清晰聽見對方鐵蹄碾碎碎石的脆響,還有法共鳴時發出的刺耳尖嘯。他握重鑄的藤紋長劍,寒芒掠過,空氣發出割裂綢緞般的輕響。當第一滴雨水順著藤蔓護甲的紋路脖頸時,他突然看見韓信下辱時攥進掌心的痕,岳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時眼底的悲愴,還有師父在刑堂前回時,藏在白髮間的最後一抹笑意。
暴雨如注,觀星閣的殘垣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尤里將染的帛書在心口,能清晰到師父留下的字跡正過料灼燒皮。藤蔓護甲如同活般瘋狂生長,暗青的紋路里流轉著細碎星,漸漸勾勒出上古饕餮、燭龍的圖騰,鱗片般的甲片聲與暴雨擊打瓦片的聲響織戰歌。
一聲巨響,尤里足尖點在暴漲的青藤主蔓上。千年古藤瞬間化作彈的巨弓,將他如離弦之箭般向雨幕。破碎的窗欞在後飛濺,他留下的痕尚未消散,便與遠蜿蜒而來的猩紅火把長龍轟然對峙。
魔教大陣中央,黑袍人掀開兜帽。這人面慘白如紙,左眼鑲嵌著一枚轉的青銅齒,右臉卻爬滿紫黑的藤蔓狀咒印——正是當年親手廢去尤里靈的魔教護法千機手玄煞。此刻他手中彎刀吞吐著幽綠瘴氣,刀刃上麻麻刻滿扭曲的人臉浮雕,每張面孔都在無聲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