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桃把剛從食堂帶回來的溫水碗往桌上輕輕一放，瓷碗與木桌撞發出清脆的 “嗒” 聲，在安靜的休息室裡格外分明。指尖還沾著水跡，下意識蹭了蹭麻短褐的角 —— 這服是被休時從夫家帶出的唯一像樣件，袖口磨破了邊，用舊線了三道補丁，卻還是遮不住歲月的痕跡。
“我是漢時元朔長安人，家就在長安城郭外的劉家村。” 垂著眼，聲音先帶著幾分意，又慢慢沉了下來，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時候子生不出兒子，在夫家就抬不起頭。我嫁過去三年，只生了個兒，婆家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婆婆每天指桑罵槐，說我是‘斷的掃把星’，丈夫起初還護著我兩句，後來也被他娘攛掇得了心思。”
抬手抹了下眼角，指尖沾了點淚，又趕蹭在角上：“去年秋收後，夫家找了個由頭，說我‘不孝公婆、無子不孝’，是把我休了。我抱著剛滿五歲的兒，連件厚服都沒敢多拿，就被趕出了門。回了孃家，爹孃都老了，爹有疾，走不了遠路，娘眼睛也花了，只能幫人補點裳換口飯吃。一家三口在村口的破屋裡，冬天風，夏天雨，兒總喊冷，我只能把裹在懷裡，整夜整夜地抱著取暖。”
說到這兒，劉春桃突然抬頭，眼裡亮了點：“還好兒懂事，從不哭鬧，每天跟著我去山裡挖野菜，還會幫著撿柴火。有次在山裡看到野山楂，自己捨不得吃，揣在懷裡帶回家給我，結果果子被爛了，黏了一襟。我問為啥不吃，說‘阿孃，阿孃吃’。” 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帶著哽咽，“現在好了，能來這兒做保潔，每個月有工錢，還能吃飽飯。等發了錢，我要給兒買些糖吃，長這麼大，只在過年時見過別家孩子吃糖，連糖味都沒嘗過呢。”
柳三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過玻璃灑在上，把藍布長衫上的補丁照得格外清晰。手裡攥著那塊細絨抹布，指腹反覆挲著的布料，像是在著什麼珍貴的東西。聽到劉春桃的話，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江南子的糯，卻又藏著幾分歷經風霜的堅韌。
“我是明朝浙江人，家在沿海的柳家村。” 緩緩開口，目飄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我們那兒靠海，本是魚米之鄉，可前些年倭寇鬧得厲害，經常上岸燒殺搶掠。那年我剛滿十六，正在家裡織布，突然聽到村口有人喊‘倭寇來了’，我爹趕拉著我和娘往後山跑，可還是晚了 —— 倭寇追得，我和爹孃跑散了，我被兩個倭寇擄走了。”
的聲音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那一路我都想著死，可又不甘心，總想著爹孃還在找我。還好走了沒兩天，遇到了戚家軍的隊伍，他們殺了倭寇，救了我。當時救我的是個百戶長，姓周，他人好，見我無家可歸，就把我帶回了軍營。後來相久了，他說願意娶我，我想著能有個依靠，就答應了。”
“我們婚後，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兒，日子本該好好的。可去年冬天，周郎在跟倭寇的戰鬥中被砍了好幾刀，傷得很重，躺了大半年都沒好利索，連床都下不了。家裡的擔子全落在我上，我只能去織坊做工，每天從天亮織到天黑，織一匹布才能換兩升粟米。可今年賦稅又加重了，織坊的活也了，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接不到活，孩子們經常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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