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遍時，陳氏塢堡的天還蒙著層淡黑，陳家灶房的燈卻已亮得刺眼。陳李氏和趙小草正圍著陶鍋轉，鍋裡的豆腐剛凝結好，趙小草攥著浸水的細麻線小心翼翼地把豆腐切方塊，雪白的豆腐塊落在鋪了溼布的木桶裡，像一塊塊剛從溪裡撈出來的白玉。
“長地、長山，快把布兜拎過來！” 陳大湖扛著扁擔從裡屋出來，布短褐上還沾著點豆漿漬。陳長地和陳長林趕跑過去，兩個半大孩子拎著布兜，眼裡滿是興 —— 這是他們第一次跟著去鎮上賣豆腐，昨天晚上就翻來覆去沒睡好，就盼著天亮。
於甜杏從灶房角落拎出個掌大的竹編小簸箕，裡面鋪著乾淨的麻布，塞進陳長地手裡：“二郎，今天買豆腐你負責把這試吃的豆腐遞給主顧。三郎你心思細，要是有人問價，就說一文錢一塊，十文錢十三塊 —— 咱們多讓一塊，好讓大家湊著買。”
陳長地點了點頭，把竹簸箕抱在懷裡。陳長山林也點點頭，他平時就對著木炭在紙上畫數字，雖然不認識多字，卻能把家裡的收支記得明明白白。那竹簸箕是陳李氏前陣子編的，專門用來裝零碎件，盛試吃豆腐正合適。
一行人推著小推車出發時，晨霧還沒散，像層薄紗裹著路邊的野草。於木和於林走在前面探路，手裡各攥著木，時不時撥開擋路的荊棘；陳大湖扶著車把，車過石子路，發出 “咕嚕咕嚕” 的輕響；陳長地、陳長山跟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天能賣多豆腐。
到了鎮上集市，剛把 “陳記豆腐” 的幌子掛起來，就有幾個婦人結伴走了過來。為首的是隔壁張村的王嬸，手裡拎著個陶盆，後跟著三個婦人，手裡都攥著幾文錢。“這就是陳家的豆腐？” 王嬸湊過來，指著木桶裡的豆腐問，陳長山趕遞過竹簸箕：“嬸子，您嚐嚐，和得很，燉菜最香。”
王嬸起一塊豆腐，放進裡嚼了嚼，眼睛一亮：“嗯，是鮮！我們四個湊了八文錢，能買多？” 於林趕接過錢，剛要掰手指頭算，就被王嬸喊住：“剛才聽你家孩子說十文錢十三塊，那八文錢該怎麼算？我們幾家分著吃，也不用多，夠一頓就。”
於林一下子愣住了，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掰著手指頭算：“十文錢十三塊，一文錢一塊…… 八文錢……” 他算來算去，越算越，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於木也湊過來幫忙，兩人對著手指頭數了半天，一個說 “十塊”，一個說 “十一塊”，吵得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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