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將一切線與希吞噬。汗水蒸發後的鹹、乾涸與新鮮的鐵鏽味、還有那無不在、嗆肺管的岩石塵,所有氣味混雜在一起,凝固在這汙濁得令人作嘔的空氣裡,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韓七蜷在那個他慣常躲避他人視線的角落,背脊抵著冰冷糙、佈滿稜角的巖壁。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像拉扯著風箱,不僅撕扯著疲憊的肺葉,更牽了前背後那些新舊織、尚未完全癒合的鞭傷,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然而,與的極度疲憊和痛苦截然相反,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甚至可以說是於一種瀕臨極限的狀態。
母親病危、時日無多的噩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日夜灼燙著他的靈魂;監工們揮舞黑鞭時那猙獰的狂笑,如同夢魘般在耳邊迴響;礦深那噬人的、彷彿能埋葬一切的黑暗,更是無時無刻不在著他生存的空間……這一切,都化作了無數只冰冷黏膩的鬼手,死死扼住他的嚨,讓他不過氣,讓他瀕臨瘋狂!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這囚籠、扭轉這螻蟻般命運的契機!而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帶著詭異與不確定的指,便是懷中這截來歷不明、卻又數次在他瀕死邊緣將其拉回的天外枯骨——天殞骨!
那些在礦奴們口中零碎流傳、關於“引氣”、關於飛天遁地的“修士”的破碎傳說,此刻如同到召喚般,碎片化的資訊瘋狂湧他焦灼的腦海。他依稀記得,似乎是要靜心凝神,摒棄雜念,去應或是天地間某種玄之又玄的能量……
他死死閉上雙眼,用盡全部意志力,竭力忽略周無不在的疼痛,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識,如同歸巢的倦鳥,拼命沉向那口皮、傳來恆定微溫的——天殞骨。
起初,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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