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隨意閒聊幾句,阿追當時沒往心裡去.但到下一次旬日天子率眾覲,韋皇后和安樂公主找個藉口把阿追出來單獨說話.等他們回到床前,只見皇帝眼角有淚痕,而老皇躺靠在囊上,銀髮披落滿肩,未施脂的面容皺紋縱橫斑點佈,疲憊老態目驚心.
往常接兒子率眾參拜之前,皇都會掙扎著命阿追為自己塗飾妝扮,維護數十年不墜的明利落形象.這回突然一反常態,決定以真實年齡示人,阿追並不知原因.而在韋后母出去後,又摒退餘人,留下兒子單獨說話,應該也是有所計劃的.韋后母回來一見這景,當即臉上變含怒,又無可奈何.
次日阿追就知道老婦人的計劃謀了——朝廷正式下詔,立衛王重俊為皇太子,結束這一場延續數月的爭鬥.
阿追問過近侍,得知皇只跟嗣皇帝說了幾句話：
“我夜來夢見你阿耶了,他喚我去乾陵陪他,但要先立定冢孫,我兩個老厭才能安心閉眼……早先我就找過好幾個高僧仙道推算過,阿追他姐姐命數大貴,會生麟兒作太平天子呢……”
然後大局落定.阿追他姐姐——雖然並不是他所期的那個——了東宮主人.
“我還活著,活得健旺……我就是不死,他們都恨死了……”
老婦人一直在笑,百病叢生奄奄一息,輾轉反側苦弱痛,熬過窒夏又熬過蕭瑟秋風,就是不肯閉上已見證過八十年世的昏花老眼.阿追知道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煩了,宮中朝中“撥反正.復辟李唐”的行已基本完,郊廟.社稷.陵寢.百.旗幟.服.文字都已恢復高宗朝中期舊狀,甚至大部分衙都在收拾檔案,準備遷回西京長安,在那高祖太宗開創偉業的舊都繼續李唐皇室名正言順威加四海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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